她穿着我的米白色睡裙,正是早上被叠在衣柜里的那件,裙摆垂到脚踝,上面还沾着点暗红色的印子。头发乱糟糟的,和我现在的发型一模一样,脸上带着和我一样的疲惫,眼下乌青,嘴唇干裂,甚至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位置丝毫不差。
但她的眼睛是黑的。
不是正常的黑色瞳孔,而是整个眼球都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不到一丝眼白,只有灯光照进去时,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而她的嘴角,正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鲜红的牙龈,像被人用手硬生生撕开的,边缘还沾着点血丝。
“你终于……肯看我了。”
她开口了,声音和我一模一样,却带着股不属于活人的寒意,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冻得发脆。
我吓得连连后退,台灯“哐当”
掉在地上,光线在地板上晃来晃去,照得她的影子忽大忽小,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后背撞到了床沿,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却不敢回头。
“你是谁?”
我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疼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挤出几个气音。
“我是你啊。”
她笑着往前走,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传来“咯吱”
的响声,和衣柜里的抓挠声一模一样,“是被你关在里面的……另一个你。”
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带着种审视的熟悉感,像在看一面镜子。
我突然想起搬进这间房子的前一晚,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漆黑的柜子里,四周都是冰冷的木板,我拼命抓挠门板,指甲都磨破了,却没人来救我。黑暗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放我出去……换你进来……”
“不……不可能……”
我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为什么不可能?”
她走到我面前,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霉味,和衣柜底层的味道一模一样,还混着点淡淡的血腥味。“你每天抱怨工作,抱怨生活,把不想做的事推给别人,把真实的想法藏在心里,不就是想把那个懦弱、自私、不敢面对一切的自己藏起来吗?藏在那个没人看见的角落……”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我的胸口,冰凉的触感像块冰,“就像藏在这个衣柜里。”
她的手慢慢抬起,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木头的糙感,像衣柜底层的木板,划过我的眼角,停在那颗痣上,轻轻摩挲。“现在,轮到你进去了。”
我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眼睁睁看着她的手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滑,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疼得我眼泪直流。
“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衣柜、床、地板,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她的脸越来越清晰,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映出我惊恐的脸。
更可怕的是,我看见“自己”
正一步步走向衣柜,走向那个敞开的底层。“我”
的脚步缓慢而坚定,像被人操控的木偶,脸上带着和她一样诡异的笑,眼角的痣随着笑容跳动,和我平时笑起来的样子分毫不差。
“不……不要……”
我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堵住了。
“进去吧。”
她在我耳边轻声说,温热的呼吸带着霉味,像蛇的信子,“里面很舒服的,像回到妈妈的肚子里……安安静静的,不用再面对那些烦心事……”
我看着“自己”
的脚迈进衣柜底层,踩在那块积灰的木板上,灰尘被踩出清晰的脚印,和我的鞋印一模一样。看着那股阴冷的霉味将“自己”
完全包裹,“我”
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融化在空气里。
然后,我看见她转身,对着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眼角的痣随着笑容跳动,和我镜中的笑容一模一样。
衣柜门,缓缓合上。
“咔哒”
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锁死了,沉闷的响声震得我耳膜发疼。
抓挠声再次响起,从衣柜里传来,急而乱,像有人在里面绝望地求救,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里,还混着压抑的哭声——那是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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