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的眼球往上翻,突然抽搐起来。
刘老头的老伴突然指着门楣尖叫,声音像被掐住的鸡:“帽子!她的帽子!在那儿!”
所有人的目光“唰”
地投向门楣——那顶红色鸭舌帽正挂在门楣的钉子上,帽檐朝下,暗褐色的污渍顺着帽檐往下滴,不是水滴,是黏稠的、暗红色的东西,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圆点。更恐怖的是,帽檐上的污渍聚成的人脸正在扭曲,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半截青紫色的舌头从帽檐下垂下来,滴着黄色的黏液,“滴答、滴答”
落在小王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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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拿下来!”
村支书反应最快,抄起墙角的竹竿就去够。竹竿刚碰到帽檐的瞬间,帽子突然“腾”
地冒出绿火,火苗舔着布料,却没烧出焦味,反而有种腥甜的怪味。
“啊——!”
绿火中传来老太婆的尖叫,帽子在火焰里蜷成一团,最后烧成一撮黑灰,飘落在地,竟慢慢聚成个歪歪扭扭的“冤”
字。
几乎同时,小王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刺破云层。大家眼睁睁看着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噬,衣服下鼓起一个个小包,来回滚动。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噗”
地塌下去,化作一滩黄色的脓水,顺着门槛的缝隙流进院子,只留下那顶帽子烧剩的黑灰,沾在脓水上,像块洗不掉的疤。
林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干呕。她注意到,那滩脓水渗过的地方,草叶瞬间枯萎了,连水泥地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头七的阴气还没散,当晚就出事了。林夏接到医院电话时,手指都按不准手机屏幕——舅舅出了车祸,正在ICU抢救。
赶到医院时,舅舅还没醒。陪床的舅妈红着眼圈说,舅舅骑着电瓶车去镇上买纸钱,路过河边那片杨树林时,突然看见老太婆站在路中间。“他说……老太婆下半身还是空的,肠子拖在地上,都缠到车轮子上了……”
舅妈的声音发飘,“他猛打方向盘,电瓶车就冲进河里了……”
第二天凌晨,舅舅终于醒了。他刚睁开眼就挣扎着要拔输液管,眼睛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怪响。
“帽子……她的帽子……”
舅舅抓住林夏的手,他的手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林夏的胳膊,“她钻进我后备箱了……在啃铁……咯吱咯吱响……”
林夏的胳膊被掐得生疼,却不敢挣开。舅舅的瞳孔里布满血丝,像是有无数根红丝在爬。“我看见她的脸贴在后备箱玻璃上,帽檐的污渍流到玻璃上,像眼泪……她还笑……牙齿是黑的……”
正说着,舅舅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护士冲进来按住他,打了镇定剂才慢慢平静下来,嘴里却还在嘟囔:“还给她……把帽子还给她……”
林夏走出ICU,靠在走廊的墙上喘气。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着,医院的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灯光惨白,照在地板上,反射出冷冷的光。她突然想起舅舅的电瓶车——事故现场,警察说后备箱的锁扣是被从里面撬开的,内壁有奇怪的抓痕,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还沾着几根暗红色的线,和老太婆蓝布褂子上的线一模一样。
舅舅在ICU的第三个夜晚,林夏守在外面。走廊的长椅硬邦邦的,她裹着舅妈带来的外套,还是觉得冷,像有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凌晨三点,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林夏猛地站起来,看见护士冲进病房,又很快退出来,脸色煞白地对医生说:“病人……病人在抓自己的脖子!”
林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扒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舅舅在床上剧烈地扭动,双手死死抓着脖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勒着他。而窗边的位置,站着个模糊的影子,正是老太婆。她下半身的断裂处淌着血,滴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肠子在地上盘成一团,像条蠕动的蛇。
“还我……帽子……”
老太婆的声音穿透玻璃传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说不出的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舅舅的脸涨得发紫,他挣扎着抬起手,指向自己的病号服口袋。林夏突然看见,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露出一截红色的布料——是那顶鸭舌帽!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了口袋里。
帽檐从口袋里露出来,暗褐色的污渍正在流动,在布料上画出一张扭曲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重复着“还我”
。
“不……不是我……”
舅舅的声音断断续续,力气却大得吓人,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肉里,“我没拿……”
就在这时,护士拿着顶红色鸭舌帽走进来,疑惑地看向门口的林夏:“病人家属,这是在电瓶车后备箱里找到的,是不是您家的东西?”
林夏的目光僵住了——护士手里的帽子,和老太婆戴的那顶一模一样。帽檐上的污渍沾着几根银色的金属屑,正是后备箱内壁的漆皮。
病房里,舅舅突然停止了挣扎,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出老太婆的影子。他的头猛地向后仰,脖颈处出现一道青紫色的勒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勒过。监护仪的声音变成了长长的“嘀——”
声,再也没跳起来。
护士吓得手里的帽子掉在地上,帽檐的污渍溅开,正好落在林夏的鞋尖上。她低头一看,那污渍像有生命似的,顺着鞋面往上爬,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舅舅的葬礼上,林夏没哭。她盯着灵堂角落那顶烧了一半的红帽子——是舅妈找出来,说要一起烧掉给舅舅“赔罪”
的,可烧到一半就灭了,留下焦黑的残骸,像个嘲讽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