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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什么洞(第2页)

巨石上湿漉漉的,像刚渗过水,凑近了看,石面上布满细小的坑洞,密密麻麻的,小的像针眼,大的像指甲盖,跟鸡鸭、狼狗脑门上的洞一个模样,只是更密集,更吓人,像块被虫蛀空的奶酪。

快跑!我爸突然拽着我往下冲,声音都变了调。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巨石的阴影里,有个黑糊糊的东西在动。不是一个,是很多,细得像线,从石缝里钻出来,在空中摆来摆去,尖端闪着光,像淬了毒的针。那些线落到骨头上,的一声轻响,就扎出个洞,跟用锥子扎豆腐似的,利落得很。有根线离我很近,我甚至能看见它在微微颤动,像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跑回家时,我妈正站在院门口,眼睛通红,看见我们就哭了:鸡棚。。。。。。鸡棚又空了。

新买来的鸡鸭,全死了。这次死得更干净,连羽毛都没剩下,笼里只有层灰,灰里掺着些细小的骨头渣,白花花的,每个渣子上都有洞,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天晚上,我爸把所有门窗都钉死了,连窗缝都糊上了纸,密不透风的。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层灰。我缩在炕角,听见他跟我妈说:那东西怕是盯上咱了。它能钻透石头,木门木窗根本挡不住。我妈抱着我,手一直在抖,指甲掐进我后背,留下几个红印:小远,记住了,不管夜里听见啥动静,都别睁眼。千万别睁。

半夜里,我被尿憋醒,刚要翻身,就听见的声。很轻,像有人用指甲盖敲窗户纸,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的,带着种说不出的节奏。

我死死闭着眼,想起我妈的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敲了一会儿,又变成声,像用砂纸磨木头,就在窗棂那里,越来越响,像是要把木头磨穿。

炕开始轻微震动,像有东西在地下钻,的,震得我耳膜发麻。我感觉那东西离得很近,就在炕底下,或者墙根里,正一点一点地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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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一声轻响,就在我头顶上方。

很轻,像熟透的果子掉在地上,又像什么东西穿透了木头。

我妈猛地捂住我的嘴,她的手全是汗,湿冷湿冷的,带着股土腥味。我感觉到有东西掉在脸上,凉丝丝的,像下雨。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凑到鼻子前闻,有股石灰味,还有点木头腐烂的味道。

别出声,别睁眼。我妈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马上就天亮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那震动和摩擦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消失。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房梁上有个洞。就在我头顶正上方,碗口粗的木梁,被钻了个圆圆的洞,边缘齐整,跟鸡鸭脑门上的一模一样。洞边挂着点灰,是从房梁里掉下来的,黑灰色的,像被蛀空的木渣。

我爸搬了梯子上去看,头伸进洞里半天没动静。下来时,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妈递给他碗水,他喝了两口,才缓过劲来:梁里头。。。。。。全是空的,像被蛀空的木头,全是洞。。。。。。密密麻麻的,从这头通到那头,连支撑的木柱都被钻透了。。。。。。

他指着墙角的柱子,我们走过去看,果然,柱子上有个细小的洞,黑幽幽的,从外面能看见里面的光——那是隔壁柴房的光线。

这房子。。。。。。撑不了多久了。我爸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里带着绝望,它在拆房子,一点一点地,从里往外拆。

我妈抱着我,眼泪掉在我头发上,冰凉的:咱搬走,小远,咱现在就搬走,离开这山坳。

可没等我们收拾好东西,我爸就出事了。

那天他去山里砍柴,想多备点柴火,说走之前得把过冬的柴劈好。往常他中午就回来,那天等到太阳落山,都没见人影。

村里人上山找,只在那块人脸巨石底下,发现了他的柴刀。刀身沾满了黑泥,刀把上有个洞,跟狼狗脑门上的一样,圆溜溜的,边缘光滑,洞里积着灰。

没人找到我爸的人,就像他凭空消失了一样,只剩下那把带洞的柴刀。

我妈带着我搬走那天,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她只收拾了个小包袱,装着几件衣服和干粮,别的啥都没带。锁门时,她回头看了眼老屋,西头的鸡棚塌了半边,阳光从破洞里照进去,在地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光斑,每个光斑中央,都有个黑幽幽的点,像无数只眼睛在看我们。

别看了,走。她拽着我,脚步飞快,像在逃离什么。

我们搬到了山外的舅舅家。舅舅家是砖房,结实得很,我妈说:砖石的,它总钻不透了吧。

可夜里,我还是会听见的声,像有人在敲天花板。起初我以为是老鼠,可那声音太有规律了,一下,又一下,跟在老屋时一模一样。

我不敢跟我妈说,怕她害怕。只是每晚都睁着眼睛到天亮,盯着天花板,看有没有灰掉下来。

有天早上,我发现枕头边有根细针,银白色的,针尖闪着光。我捏起来看,针尾有个很小的孔,像被钻出来的。

我突然想起老屋房梁上的洞,想起鸡鸭脑门上的洞,想起我爸那把带洞的柴刀。

它跟着我们来了。

它不是在拆房子,也不是在杀鸡鸭,它只是在钻洞。见什么钻什么,木头、石头、骨头、金属。。。。。。只要是硬的东西,它都要钻个洞,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又像是在标记什么。

我把那根针扔到灶膛里,看着它被火烧红,化成铁水。可第二天,枕头边又出现了一根,一模一样的。

舅舅家的门槛是石头的,有天我发现上面多了个小洞,像被针扎的。我妈看见后,当天就带着我离开了,又搬到了更远的镇上。

我们换了很多地方,从农村到小镇,再到县城。住过砖房,住过楼房,甚至住过铁皮搭的棚子。可不管住在哪,过不了多久,我总会发现洞——墙角的砖上,桌子的木头上,甚至铁皮棚的铁架上,都会凭空出现个小洞,圆溜溜的,边缘齐整,像被什么东西钻出来的。

我再也没养过鸡鸭,甚至不敢看带孔的东西,连纽扣都换成了无孔的布扣。可那声音总跟着我,在夜深人静时准时响起,,,像有个看不见的东西,正贴着墙根、顺着管道、沿着房梁,一点点向我靠近。

十五岁那年,我们住在县城的老楼里。三楼,窗外有棵老槐树,枝桠伸到窗台上。有天夜里,我被冻醒,发现窗户开了道缝,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张牙舞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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