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拉着林夏躲回楼道,关上门的瞬间,他看见有只苍蝇掉在阳台栏杆上,足有拇指那么大,比普通苍蝇大了一圈,复眼绿幽幽的,像两颗发霉的绿豆,翅膀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干巴巴的,像血痂。
“呕——”
林夏冲进卫生间吐了起来,早上喝的牛奶全吐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
周明用纸巾捏起那只死苍蝇,隔着纸都能感觉到它硬邦邦的壳。他仔细一看,发现它腿上缠着根细头发,黑色的,长约一寸,像人的头发丝。他突然想起昨天李大爷说过,三楼男主人去世前,处了个女朋友,留着长发,挺漂亮的,在他走后就不见了,有人说回了老家,有人说跟别的男人走了,没人知道确切消息。
中午时,警察在三楼屋里找到了更吓人的东西。周明和林夏站在自家阳台,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法医进了屋,没多久就出来了,脸色凝重地跟片警说着什么。后来李大爷凑到警戒线边听了几句,回来跟围观的人说,卧室地板上,有片深色的污渍,被苍蝇爬得发亮,看着像血。
“法医掀开白布时,那味儿……”
李大爷咂着嘴,脸上满是后怕,“我隔着窗户缝都闻见了,腥得冲脑子。说是血渗进地板缝里半年了,苍蝇就是被这味儿引来的。”
至于为什么聚在玻璃上,没人说得清。只知道那天下午,风突然变大了,那些飞散的苍蝇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集体往老楼对面的墙上撞,“啪啪啪”
的声音像下冰雹。等风停了,墙面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层死苍蝇,黑糊糊的,像块腐烂的地毯,连清洁工都不敢清理,最后是消防员用高压水枪冲了半天才冲干净。
林夏再也不敢往阳台站,连窗户都要关得严严实实,拉上厚厚的窗帘。周明每天都会检查窗户锁没锁,晚上睡觉前还要在窗台上喷半瓶杀虫剂,刺鼻的味道弥漫在屋里,才能稍微安心。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新的怪事又开始了。
周明发现,家里总出现苍蝇,不是普通的家蝇,而是那种拇指大的,绿眼睛,飞得又慢又沉。一开始只有一两只,他以为是从窗户缝钻进来的,没太在意,拍死了就扔垃圾桶。可后来越来越多,厨房、客厅、甚至卧室的床头柜上,都能看见它们的影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夏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看着天花板角落趴着的一只苍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明明关了窗,也喷了药啊!”
周明拿着苍蝇拍,屏住呼吸走过去,“啪”
地一声拍下去。苍蝇被拍扁了,绿色的复眼溅出来,像两颗恶心的脓点。他用纸擦掉,发现这只苍蝇的腿上,也缠着根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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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
他把纸递给林夏。
林夏只瞥了一眼就别过脸,浑身发抖:“又是头发……是不是那个女的?她是不是还在?”
周明没说话,心里却越来越沉。他想起李大爷说过,那个长发女朋友在男主人去世后,来过一次老楼,当时管理员不让她进,说房子已经收回来了,她就在楼下哭了很久,头发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天晚上,周明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老楼三楼的卧室里,地板上的血渍红得发黑,苍蝇爬得密密麻麻,像层会动的地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背对着他,长发垂到地上,和苍蝇缠在一起。她慢慢转过身,脸被头发遮住,只能看见嘴角咧开的笑,牙齿上沾着黑糊糊的东西。
“它们饿了。”
女人的声音像被水泡过,黏糊糊的,“需要血,很多很多血。”
周明想跑,腿却像灌了铅,动不了。那些苍蝇突然飞起来,扑到他脸上,钻进他的鼻子、嘴巴、耳朵里,绿幽幽的复眼里全是他惊恐的脸。
“啊!”
他猛地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狂跳不止。
林夏被他惊醒,开了灯:“又梦见那个了?”
她的眼圈发黑,显然也没睡好。
周明点头,指着窗户:“你看。”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亮线。而对面三楼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又拉上了灰色的窗帘,严严实实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夏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明天……我们搬家吧。这地方不能待了,太邪门了。”
周明沉默着。搬家哪有那么容易?他们刚付了半年房租,押金也不少,而且这附近离两人的公司都近。可看着林夏吓得发白的脸,他心里的犹豫慢慢变成了决心。
“好,”
他说,“明天就找房子,找到就搬。”
林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靠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黑暗里,周明好像听见窗外有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嗡嗡”
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一下,又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边上班,一边抽时间找房子,累得像陀螺。周明负责收拾东西,把衣服、书籍往纸箱里装。收拾阳台时,他发现栏杆缝里卡着半只苍蝇翅膀,透明的,上面缠着的黑发,比上次看到的长了足足两厘米,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心里咯噔一下,用镊子把翅膀夹出来,放在手心看。那根头发黑得发亮,根部还有点发白,像是从头皮上硬生生扯下来的。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头发的末端,还粘着几只更小的苍蝇,像刚出生的蛆虫,蠕动着往头发深处钻。
周明胃里一阵翻涌,赶紧把翅膀扔进垃圾桶,倒了半瓶杀虫剂进去,盖紧盖子。他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老楼的窗户,灰色窗帘纹丝不动,可他总觉得,窗帘后面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绿幽幽的,像苍蝇的复眼。
那天下午,林夏在公司接到周明的电话,他的声音很奇怪,带着点含糊不清的颤音:“你……你快回来,家里……家里好多头发……”
林夏心里一紧,请假赶回家。打开门的瞬间,她差点吐出来——客厅的地板上、沙发上、甚至天花板上,都缠着密密麻麻的黑发,像无数条黑色的蛇,互相缠绕着,蠕动着。而那些头发上,爬满了拇指大的苍蝇,绿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看见她进来,“嗡”
地一声飞了起来,朝她扑过来。
“周明!”
林夏尖叫着,想找周明,却看见他躺在沙发上,浑身被黑发缠着,嘴巴、鼻子里都塞着头发,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爬满了苍蝇,绿幽幽的,像两颗腐烂的果实。
“啊——!”
林夏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公司的工位上,冷汗浸湿了衬衫。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手机屏幕上显示周明半小时前发的信息:“我在家煮了粥,等你回来吃。”
她颤抖着手回了个“好”
,心脏还在狂跳。刚才的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害怕。
林夏到家时,周明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粥在锅里冒着热气,他却没盛。看见林夏回来,他抬起头,脸色苍白:“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