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挤出点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滚开……”
他的手指停住了。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滴答”
声,像在倒计时。
过了很久,他低低地说:“你跑不掉的。”
指甲突然松开,我感觉到他直起身,白大褂的下摆再次扫过我的脚踝,然后是渐行渐远的“窸窣”
声,朝着窗户的方向。
我听见窗户被推开的“吱呀”
声,很轻,像怕惊动了谁。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终于敢睁开眼。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帘缝里漏进点月光,照亮地板上的一道影子——是他的影子,细长的,穿着白大褂,正贴在窗台上,慢慢往外滑。
我用尽全身力气踹了一脚旁边的我妈:“妈!醒醒!开灯!”
我妈惊醒了,摸索着去按开关,按了几下没反应。“咋又灭了?”
她嘟囔着摸黑下床,脚刚落地就“哎哟”
一声,“啥玩意儿绊着我了?”
打火机“咔哒”
一声亮了,橘黄色的火苗照亮了我妈手里的东西——是床头灯的插头,被扔在地板中央,电线还缠着几圈灰绿色的线,像从白大褂上扯下来的布丝。
“谁把这扔地上了?”
我妈的声音带着后怕,“差点绊倒我。”
我没说话,死死盯着窗户。
月光下,窗户开着道缝,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哗啦啦”
响,像有人在外面招手。
我妈把插头插上,床头灯“啪”
地亮了,橘黄色的光瞬间填满屋子。她走到窗边,“砰”
地一声关紧窗户,还上了锁:“这破窗户,跟当年一样不顶用。”
她转过身,看见我脸色惨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尾,突然叹了口气:“还在怕啊?”
我张了张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我不是做噩梦,知道床尾站着人,知道是谁拔掉了插座。只是那时候,她和姨夫一样,只能用“烧黄纸”
“摆仙人掌”
的方式,替我挡着那些说不出口的恐惧。
“没事了。”
我妈走过来,像小时候那样搂着我的肩膀,手还是有点抖,“灯亮着呢,他进不来了。”
那天晚上,我妈没再睡,就坐在床头,借着橘黄色的灯光给我织毛衣,竹针敲得“哒哒”
响,和二十多年前一样。我躺在她身边,听着“哒哒”
声和挂钟的“滴答”
声,终于慢慢睡着了。
梦里没有白大褂,没有黑幽幽的眼睛,只有橘黄色的光,暖暖地裹着我,像姨妈家卧室里的那盏灯,像妈妈的手,一直护着我。
第二天离开老楼时,拆迁队已经开始拆墙了,“轰隆隆”
的响声里,我看见三楼的窗户被推土机撞碎,玻璃渣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亮。
姨夫站在楼下,冲我挥手:“以后建了新房,再来住!”
我点点头,转身往车站走。风里带着尘土的味道,再也闻不到消毒水和铁锈的腥气。
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也许他永远不会离开。但我知道,只要橘黄色的灯亮着,只要身边有握着你的手,再黑的夜,也能熬过去。
就像当年,姨妈搂着我,姨夫拿着水果刀坐在床边,他们没说什么,却用那盏一直亮着的灯告诉我:别怕,我们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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