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在对镜中人影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镜中人影没反应,依旧低着头,可那道发缝里的黑洞,好像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我抓起牙刷,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镜子。
“哐当!”
牙刷柄撞在镜面上,弹了回来,掉在地上。镜子没碎,只是那道原本就有的裂痕,变长了些,像条蛇,从右上角爬到了发缝的位置,把黑洞和现实里的我,连在了一起。
镜中人影的肩膀,好像抖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洗衣机,“咚”
的一声。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窸窸窣窣”
的声,像有人在梳头发,又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镜子。我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啪”
地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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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我自己,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像铜铃,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发缝不见了,裂痕也恢复了原样,好像刚才的一切,真的是我的幻觉。
可洗手池里,多了几根头发,不是我的黑发,是灰白色的,又细又软,缠在排水口的滤网里,像一团蜘蛛网。
那天我没去上班,请假在家,把卫生间的镜子用报纸糊了三层,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可还是觉得不放心,总觉得报纸后面有双眼睛在看我,透过层层纸页,盯着我的后颈。
中午吃饭时,我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我突然想起镜中人影后颈的红痣,赶紧摸自己的后颈——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可指尖碰到的地方,凉得像冰,和别处的体温都不一样。
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我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滴答”
声,像水龙头没关紧。我不敢去看,用沙发抵住门,把自己裹在毯子里,盯着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广告,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直到天黑,“滴答”
声才停了。我饿极了,壮着胆子掀开沙发,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报纸被撕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的镜子,裂痕在月光下泛着白。
我慢慢走过去,透过纸缝往里看——
镜子里的我,正低着头,贴在纸缝的另一边,和我对视。发缝宽得能塞进两根手指,黑洞里伸出几根灰白色的头发,像水草一样漂着。
她的后颈上,红痣亮得像滴血。
我找房东换镜子,房东说这面镜子是前租客留下的,质量好得很,不肯换。我没办法,只能自己网购了一面新镜子,打算周末装上。
可那几天,镜中人影越来越过分。
我刷牙时,她会慢半拍才拿起牙刷,泡沫在她嘴角堆得老高,像淌下来的口水。
我挤牙膏时,她会挤得满手都是,然后慢慢往嘴里抹,眼神直勾勾的,像在吃什么生肉。
最吓人的是晚上卸妆,我用卸妆棉擦脸,她却用指甲抠自己的眼角,一下一下,指甲缝里渗出血来,可她好像不疼,嘴角还微微翘着。
我不敢再看镜子,洗脸时闭着眼睛,刷牙时盯着地面,连路过商场的试衣镜都要绕着走。可越是躲,那道发缝就越清晰地出现在我脑子里,还有那颗红痣,像个会发烫的烙印。
周末那天,我请了朋友林薇来帮忙换镜子。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听完我的描述,笑得前仰后合:“你就是恐怖片看多了,镜子哪有那么邪门?”
“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指着卫生间门上的报纸,声音发紧。
林薇走过去,一把扯掉报纸。镜子里的我和她同时出现在画面里,我的脸白得像纸,她的表情带着点不屑。
“哪有什么……”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
镜子里的我,正低着头,发缝宽得像条沟,黑洞里的灰白色头发缠在镜面上,像在往外爬。而现实里的我,明明和林薇一样,正抬头看着镜子。
“操!”
林薇爆了句粗口,抓起我新买的镜子就往旧镜子上砸,“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