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我看着自己的床,突然觉得它像个张开嘴的怪兽,正等着把我吞下去。
今晚。。。。。。咱出去住吧?老三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妈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一趟。老五突然说,抓起书包就往外跑,我先走了。
老四也站起来:我去同学家借住。
胖子犹豫了一下,也收拾东西:我去找老乡。
眨眼间,宿舍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天黑的时候,宿舍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我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连厕所的灯都没关,又搬了张椅子顶住门,可还是觉得害怕,总觉得黑暗的角落里藏着什么。
我不敢睡那张床,就在地上铺了层报纸,蜷着身子躺上去,眼睛盯着铁床,生怕它再发出声音。
十二点刚过,门响了一声。
和昨晚一模一样,像有人从外面拧了下锁芯。我吓得一哆嗦,从地上爬起来,盯着门。椅子还顶着门,纹丝没动,可那声响真实得很,就在耳边。
接着,窗台传来的一声,暖壶塞子被拔开,然后是咕嘟咕嘟的倒水声。这次听得更清楚,能分辨出是哪个暖壶——是胖子那个红色的,他的暖壶塞子有点松,拔开时总发出这种的轻响。
我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手心全是汗。声音是从窗台那边传来的,我能想象出一个黑影蹲在窗台边,拿起暖壶,慢悠悠地倒水,而窗台上的暖壶,还是摆得整整齐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倒水声停了,的一声,暖壶塞子归位。
然后,的一声,敲床声响了。
从床尾传来的,清晰、干脆,像在召唤我。
我握着刀,一步一步挪过去,灯光下,铁床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个张牙舞爪的鬼。床尾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床腿上的锈迹,在灯光下闪着光。
的一声,又响了,就在我脚边。
我猛地举起刀,对着床腿砍下去,一声,刀砍在铁架上,震得我手发麻。
敲声停了。
我喘着粗气,盯着床腿,上面留下个白印,没什么用。就在我准备收回刀的时候,敲声又响了,这次是从床板底下传来的,叮叮叮,又急又快,像在发脾气。
我吓得后退一步,撞在对面的床架上,一声。
床板底下的敲声更急了,叮叮叮叮,像有人在用锤子砸,震得整个床都在晃,铁架咯吱咯吱响,像要散架。
我突然想起那个猝死的学长,想起他缩在被窝里的样子,想起他死前也听过这声音。他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握着刀,对着空无一人的床板发抖?
别敲了!我对着床板吼道,眼泪掉了下来,我让给你还不行吗?这床是你的,都是你的!
敲声突然停了。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我的喘气声,还有灯泡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床板底下传来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很轻,很轻,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我握着刀,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我才敢松开紧握水果刀的手,指节已经泛白,虎口被震得发麻。铁床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床板底下的阴影里,似乎藏着些细碎的铁屑,是昨晚被敲下来的。
我没敢再待,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连门都没锁。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映出我仓皇的影子,像条被追打的狗。
后来我找辅导员换了宿舍,搬到了四楼的402,离307远远的。新宿舍的床是新买的木床,不会发出的敲声,可我还是习惯在睡前检查门锁,总觉得窗台会传来倒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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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他们也没再回307,那间宿舍就一直空着,据说晚上路过时,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像有人在敲铁床。
有次我在楼道里碰见楼管大爷,他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那个床位啊,邪性得很。
大爷,你知道啥?我追问。
猝死的那个学生,其实是心里有事,想不开。大爷往307的方向瞥了瞥,他总说没人懂他,敲床是想有人跟他说说话。后来啊,大概是觉得寂寞,就总盼着有人能听见他的敲声吧。
我愣在原地,想起那个持续了一夜的敲声,想起床板底下那声叹息,突然觉得那不是吓人的声音,是孤单,是想被人听见的渴望。
后来学校把307的铁床拆了,换成了新的木床,可还是没人愿意住。有次我路过,看见门没关严,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窗台上空荡荡的,没有暖壶,墙角的地板上,有圈淡淡的印记,像暖壶底座留下的,旁边还有几个细碎的铁屑,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站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传来的一声,很轻,像远处有人在敲铁。
或许他还在吧,在某个生锈的铁架里,在某段空荡的走廊里,敲着只有自己能懂的节奏,等着有人说一句:我听见了。
搬到402的第三个月,我开始失眠,总在半夜醒来,竖着耳朵听有没有敲声。有天夜里,我实在忍不住,拿起指甲盖,轻轻敲了敲新宿舍的木床架,的,声音闷闷的,不像铁床那么清脆。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念307的铁床,想念那的敲声。
或许有些声音,不是为了吓人,只是想告诉你,这世上还有个孤单的灵魂,在等一句回应。
而那句回应,我终究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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