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废弃厕所里突然传来一声小孩的笑声,尖细的,像指甲刮玻璃。
林小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往厕所里冲:“你别出来!快回去!”
我们吓得往后退,躲在树后面,看着她冲进厕所,里面很快传来她的哭声和哀求声,还有那个尖细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过了一会儿,厕所里安静了。林小满走了出来,胳膊上的乌印更深了,她低着头,慢慢地往宿舍走,影子旁边的小影子不见了。
“她妹妹……走了吗?”
张萌小声问。
李婷摇了摇头,指着林小满的影子——那影子的手腕上,好像缠着什么东西,细细的,像根线,线的另一头,拖向厕所的方向,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林小满第二天就没来上学,听说被她爸妈接走了,转学了。她的床铺很快被清空,只剩下空荡荡的铁架,靠着厕所的墙,像个沉默的墓碑。
关于她养“小飘”
的传言,慢慢平息了,就像扔进水里的石头,溅起一阵水花,然后沉入水底,没了痕迹。
可我们宿舍的人,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张萌总说晚上能听见小孩的笑声,从厕所的方向飘过来;李婷不敢一个人上厕所,总拉着人陪;王倩换了床铺,却还是每天做噩梦,梦见一个浑身是水的小孩,抓着她的脚踝往床底下拖。
我依旧不敢睡自己的床铺,那个敲了三下的床板,像个烙印,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有时候夜里醒来,我会盯着床板上的划痕,总觉得那道像蛇的划痕在动,慢慢爬向我,冰凉的身体贴着我的后背。
有天晚上,我又失眠了,盯着林小满空荡荡的床铺发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她的床板上,我突然看见床板上有个东西——是块创可贴,白色的,边缘沾着点暗红,像林小满贴过的那种。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捡起创可贴。背面的胶还没干,沾着几根细得像线的白毛,跟我们在她垃圾桶里找到的一样。
就在我拿起创可贴的瞬间,宿舍的门突然“吱呀”
一声开了,一股寒气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我吓得赶紧把创可贴扔了,退回到自己的床铺。
黑暗里,林小满的床铺好像有人躺过,被子微微隆起,像有个瘦小的身体蜷缩在里面。
接着,“咚。”
一声闷响,从我的床板底下传来。
我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还是那么有规律,像敲门,又像在跟我打招呼。
这次,我没喊,也没动,就那么僵在原地,听着那三声叩击。声音停了之后,我听见床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个小女孩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满足。
我慢慢低下头,看向床底。
月光从床缝里挤进来,照亮了一小块地面。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它在。
它没跟着林小满走,它还在这个宿舍里,在林小满的床铺上,在我的床底下,在每个害怕的夜晚,用它的方式,提醒我们它的存在。
后来,我再也没听见床板响过。但我总在林小满的床铺上,看到那块白色的创可贴,有时候在枕头底下,有时候在床缝里,像个永远不会消失的记号。
毕业那天,我最后一个离开宿舍,特意看了看林小满的床铺。床板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可当我转身要走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床板的角落里,刻着三个小小的字——
“我饿了。”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孩写的。
我猛地回头,床板上空空如也,只有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光。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废弃厕所,月光下,厕所门口好像站着两个影子,一个高,一个矮,正依偎在一起,像一对姐妹。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声极轻的笑声,尖细的,像指甲刮过玻璃。
我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再也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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