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前阵子,邻村丢了个小孩,也是三岁多,他妈就离开一会儿,回来孩子就没了,门口也有串泥脚印……”
我妈手里的针线“啪”
地掉在地上,线轴滚到我脚边,缠着我的鞋带。她没捡,脸色白得像墙上的石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好像那扇木门后面,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被锁在家里,敲门声笃笃笃地响,我趴门缝往外看,那个和尚还在,只是这次,他没蹲在地上,而是站在门口,光头凑得很近,鼻子都快贴在门板上了。
“小施主,开门呀。”
他笑着说,嘴唇咧得很大,露出两排黄牙,牙缝里塞着点黑糊糊的东西,像泥。
我往后退,他的手突然从门缝里伸进来,指甲又长又黄,抓着我的脚踝就往外拖。我拼命挣扎,可他的力气太大了,我的脚踝被抓得生疼,像要被捏碎。
“妈!妈!”
我大喊,可没人答应。
他把我往门外拖,我看见巷尾的死胡同里,堆着好几个小土堆,每个上面都插着根香,风吹过,香灰打着旋,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跟我走吧,那边有糖吃。”
和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带着股霉味。
我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脚踝处还隐隐作痛,像真被抓过一样。窗外的月光照在地上,像条银蛇,从门缝里钻进来,爬到炕边,停在我的脚边。
我妈睡得很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不敢叫醒她,缩在她怀里,睁着眼睛到天亮。
秋末的时候,巷子里出了件事。
住在巷头的陈家,丢了只猫。那是只黑猫,养了三年,很通人性。陈家媳妇说,头天晚上还抱着猫睡觉,第二天早上猫就没了,门窗都关得好好的,院里的水缸边,留着串模糊的脚印,和我那天看见的一模一样,没穿鞋,沾着湿泥。
“肯定是那个和尚!”
陈家媳妇坐在门口哭,“我前几天还看见他在墙根下瞅我们家猫,眼睛直勾勾的!”
这话一出,巷子里炸开了锅。几家有小孩的,都把孩子看得紧紧的,天黑后就锁门,谁也不敢出门。
我妈更是紧张,把木门换了把新锁,还在门后顶了根粗木棍,晚上睡觉,总把剪刀放在枕头底下。
可那个和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人见过。巷尾的死胡同里,那些小土堆还在,只是上面的香早就烧完了,被风吹得只剩个小土疙瘩。
我渐渐不那么怕了,只是偶尔路过巷尾,还是会忍不住加快脚步,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看。
直到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把整个巷子都盖住了,白皑皑的,像铺了层棉花。
那天中午,我妈去给我买糖葫芦,又把我锁在了家里。我坐在炕头看画书,听见外面有“咯吱咯吱”
的踩雪声,从远到近,停在了我家门口。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合上书,悄悄走到门后。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还是三下一组,敲得很匀,只是这次,声音里带着雪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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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敢出声,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小施主,开门施主。”
还是那个沙哑的声音,混着风雪声,听起来更冷了,“贫僧讨碗热水喝。”
我往后退了退,后背撞在墙上,冰凉的墙皮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门外没再出声,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刺啦”
声,和上次一样,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又趴在地上了。
我不敢去看门缝,也不敢去看门下的缝,缩在墙角,眼睛盯着炕的方向,心里默念着我妈快点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雪声好像小了点,踩雪声又响起来,噔噔噔地,往巷尾去了。
我还是不敢动,直到听见我妈的声音:“囡囡,看妈给你买啥了!”
我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扒着门缝喊:“妈!他又来了!和尚又来了!”
我妈打开门,手里的糖葫芦掉在雪地里,红得像滴血。她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往巷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