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愣,“爷俩?”
“那小土房里吊死的不止一个。”
二伯叹了口气,点上根烟,手在抖,“先是老子,欠了赌债,大过年的吊死了。过了两年,他儿子想不开,也在那屋里吊了,用的还是同一根麻绳……”
我的心沉到了底。两个男人的声音,去年的麻绳,爷俩……
“他们每年这时候都要来一趟。”
二妈擦了擦眼角,“老辈人说,是在找合适的‘替身’,找着了,他们才能走……”
我突然想起阿明说的,他看见房梁上有黑影晃,“咯吱咯吱”
的,像有人荡秋千。
那不是荡秋千,是……
“李婶家听见啥了吗?”
我问。
二伯摇了摇头,“早上我问了,她说啥也没听见,睡得死。”
可我知道,他们听见了。李婶家门口的过道里,有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平房那边延伸过去,又延伸回来,像有人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没敢再回家,给爸妈打了电话,说想去姥姥家住几天。妈在电话里骂我胆小,可听出我声音不对,还是同意了。
去姥姥家的路上,我路过那片拆了的小土房地基。碎砖堆里,那根打了结的麻绳还插在泥里,只是绳结上多了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没干的血。
姥姥家在邻村,离得不远。姥姥看见我,没多问,只是给我煮了碗鸡蛋面,“吃点热的,压压惊”
。
我在姥姥家住了三天,每天都睡不安稳,总梦见那根麻绳,缠着我的脖子,越勒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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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回来那天,我才跟着回去。弟弟的手术很成功,爸妈脸上有了点笑模样,可看见我家空荡荡的屋子,妈还是叹了口气,“让你一个人受苦了”
。
我没再提那晚的事,只是说害怕,想跟他们睡。
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爸妈在隔壁说话。爸说要把平房顶上的旧家具清掉,妈说要在院子里装个监控。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我听见窗外传来“沙沙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平房顶上摆弄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条惨白的带子。窗外的风声里,夹杂着熟悉的对话,还是那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哑,一个尖。
“……今年换个地方?”
“……就那棵老槐树下……”
老槐树在二伯家院子里,去年冬天柴火垛着火,就是从树底下烧起来的。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他们没走,还在找“合适”
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我拉着爸去二伯家,说想看看那棵老槐树。二伯正在树下劈柴,看见我们,笑着打招呼:“今儿咋有空过来?”
我盯着槐树的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树皮裂开深深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干离地三米多的地方,有个树杈,上面缠着圈东西,黑乎乎的,像根绳子。
“二伯,那树上缠的啥?”
我指着树杈问。
二伯抬头看了一眼,愣了愣,“不知道啊,昨天还没有……”
他放下斧头,搬了个梯子靠在树上,爬上去拽那东西。
是根麻绳,烧黑的,和去年二伯家柴火垛里找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二伯把麻绳扔在地上,骂了句脏话,“哪个缺德的扔这的?”
麻绳掉在地上,自动散开,绳结滚到我脚边,像只盯着我的眼睛。
我突然想起昨晚的对话——他们要把这根麻绳挂在老槐树上。
“爸,我们把树砍了吧。”
我拉着爸的胳膊,声音发颤。
“胡说啥?”
爸拍开我的手,“这树长了几十年,砍了干啥?”
二伯也笑,“小孩子家瞎想啥,一根破绳子而已,烧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