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诺第一次发烧那天,窗外飘着秋雨。我摸着她滚烫的额头,体温计显示39度2,吓得手都抖了。连夜送医院,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开了药,叮嘱多喝热水。
可这烧邪门得很。
白天好好的,能吃能玩,到了半夜十二点,准时烧起来,哭声跟掐着表似的。一开始是哼哼唧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小身子烫得像块烙铁,闭着眼睛喊“疼”
,问哪疼,就指着头顶,含糊不清地说“上面”
。
我和老周轮流抱着她,用温水擦身,喂退烧药,折腾到后半夜,烧退了,她也累得睡了。可第二天晚上十二点,哭声准时响起,跟按了开关似的。
连续五天,天天如此。医院跑了三趟,检查做了个遍,查不出任何问题。医生说可能是幼儿急疹,可疹子没出;说可能是吓到了,可我们从没带她去过吓人的地方。
老周急得满嘴燎泡,对着天花板骂:“有啥冲我来!别折腾孩子!”
第六天晚上,小诺睡得格外早。七点多就眼皮打架,往常这个点她还在地上蹦跶。我摸着她的额头,不烫,心里松了口气,以为熬出头了。
凌晨一点,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身边的小诺坐了起来,背对着我,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诺诺?咋醒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伸手想摸她的额头。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妈妈,”
她的声音平平的,没有一点起伏,不像平时的奶声奶气,“头上有两个脚。”
我愣了一下,以为她在说梦话。小孩子总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昨天还说看见墙里有小虫子在跳舞。
“哪呀?”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妈妈看看。”
她没笑,也没动,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我心里突然有点发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她的眼睛——
全是白的。
眼白翻得高高的,一点黑眼仁都看不见,像两个惨白的瓷片,死死地盯着我。
一股电流“唰”
地从脚底窜到头顶,浑身的汗毛“噌”
地全立了起来,头发根根倒竖,扎得头皮发麻。我手里的被子“啪嗒”
掉在地上,嗓子像被堵住了,喊不出声。
“在这儿。”
小诺抬起手,小小的食指指着自己的头顶,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两个脚,吊在上面。”
她的手指向上戳着,指尖泛白,好像真的摸到了什么东西。我顺着她指的方向往上看,天花板空荡荡的,只有吊灯的影子,像个张着嘴的黑洞。
“别指!”
我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指甲缝里有点黑,不知道沾了什么。
“不看了不看了,”
我把她搂进怀里,使劲晃着她的肩膀,巴掌拍在她脸上,力道不大,却带着我的颤抖,“诺诺看妈妈,看看妈妈!妈妈在这儿!”
她的眼睛还是翻着,身子硬邦邦的,像块木头。我急得眼泪掉下来,抱着她使劲哭,嘴里胡乱喊着她的名字,喊着“快回来”
。
不知道喊了多久,嗓子都哑了,她突然“哇”
地一声哭出来,眼睛慢慢转了回来,黑眼仁露出来了,带着满满的惊恐,搂着我的脖子使劲往怀里钻:“妈妈……怕……”
我抱着她,后背全是冷汗,心“咚咚”
地撞着胸腔,像要跳出来。她头顶的位置,凉丝丝的,像有块冰贴在上面,散不去。
第二天一早,我没送小诺去幼儿园,也没去医院。老周要上班,我拦着他:“别去了,带孩子看外病吧。”
老周皱着眉:“你也信这个?”
“医院查不出来!”
我红着眼睛喊,“你没看见她昨晚那样!眼睛全白了!说头上有脚!”
他被我吼得愣住了,半晌,叹了口气:“行,你说去哪就去哪。”
邻居张婶说,城郊有个姓王的先生,专看这些“不干净”
的病,据说很灵。我们找了半天才找到地方,是个偏僻的小院,门口挂着串红布条,风一吹,“哗啦啦”
响,像哭。
王先生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蓝布褂子,坐在太师椅上,眼睛半睁半闭,没看我们,先问:“孩子是不是半夜哭?头顶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