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三楼的门动了!”
我扑到他身上,他的后背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没事。”
他摸摸我的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风刮的,老房子都这样。”
可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瞟着三楼的方向,嘴角在发抖。
那天下午,爸爸没再敲打字机。他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蒂又堆成了小山头。我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盯着阳台的方向,心里像压着块石头。三楼的门再也没动过,可我总觉得,转角的楼梯上,有个影子站在那里,一直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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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时,爸爸突然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黄铜钥匙,上面挂着个红色的穗子,穗子都快磨没了。“走,带你去三楼看看。”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我吓得往后缩:“我不去。”
“没事。”
他拉起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凉凉的,“看看就知道了,什么都没有。”
三楼的楼梯比二楼的更陡,木头也更松,每一步都“咯吱咯吱”
地喊救命。快到转角时,我看见扶手上有个黑手印,像有人刚摸过,沾着点湿乎乎的东西。
爸爸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
一声,锁开了。门“吱呀”
一声往里开,一股灰尘味混着霉味扑过来,呛得我直咳嗽。里面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里钻进来,照出无数飞舞的灰尘。
“开灯。”
爸爸的声音在黑暗里有点抖。
我摸索着找到开关,“啪”
一声,灯泡闪了几下,亮了。昏黄的光线下,我看见房间里摆着一张铁架床,铺着灰扑扑的白床单,墙角堆着几个木箱,上面落满了灰。
“你看,什么都没有。”
爸爸的声音松了点。
可我看见了——床头上,挂着件明黄色的褂子,跟院子里女人穿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旧,边角都磨破了,上面沾着点暗红的印记。床底下,露出个小小的银锁,红绳缠在锁上,锁上的“安”
字圆圆的,跟我梦里的一样。
“爸爸!”
我指着银锁,声音都变了。
爸爸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像纸一样。他快步走过去,弯腰从床底掏出银锁,手抖得厉害,红绳从他指间滑下去,他又慌忙抓住。
“怎么会……怎么还在……”
他喃喃地说,像在跟自己说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啪嗒”
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我们跑到三楼的小阳台,往下一看——黄衣女人站在院子中央,怀里抱着孩子,正抬头看我们。她的白眼睛死死地盯着爸爸手里的银锁,黄褂子在风里绷得紧紧的,像要飞起来。
怀里的孩子突然张开嘴,发出“咿呀”
的声音,小手朝着银锁的方向抓挠。
爸爸突然把银锁往口袋里一塞,拉起我就往楼下跑。“咯吱、咯吱”
,楼梯在我们身后尖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跑,脚步声“咚咚”
的,比我们的还急。
跑到二楼办公室,爸爸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她是……她是陈太太。”
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几十年前,这楼还是医院的时候,她男人是个英国医生,跟着船走了,再也没回来。她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就在楼下院子里……寻了短见。”
我愣愣地听着,脑子里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