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是不是知道我们来了?”
石头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手里的砍刀差点掉在地上。
我盯着褂子的领口,那里有圈深色的印记,像被绳子勒过的痕迹。突然,褂子猛地往下一沉,像有人穿着它往下拽,纽扣“啪嗒”
掉了下来,落在我们脚边的草丛里。
“捡……捡不捡?”
石头的脸白得像纸。
我没说话,慢慢蹲下去,指尖刚碰到纽扣,就听见树上传来“嘘——”
的声音,跟那天在山路上听见的一模一样,轻得像叹息,又像在警告。
“快跑!”
我抓起纽扣塞进裤兜,拉着石头就往山下冲。这次不敢回头,只觉得那白褂子从树上飘了下来,像片巨大的叶子,追着我们的影子飞,衣摆扫过草尖的“沙沙”
声,就在后脑勺响。
跑到山脚时,我摸了摸裤兜,纽扣还在,边缘硌得大腿生疼。石头瘫坐在地上,指着我的后背,嘴唇哆嗦着说:“你……你背上……”
我反手一摸,摸到片湿冷的布,像被露水打湿的衣角。猛地扯开衣服看,后背上有片淡淡的白印,形状像只手,五指张开,正对着我的脊梁骨。
自那以后,我后背的白印总也消不掉,像块洗不净的斑。妈说我是蹭了石灰,用肥皂搓了又搓,搓得皮肤发红,那印子还是牢牢地沾着,像长在了肉里。
更怪的是,每次走到后山脚下,那印子就发烫,像贴了块烧红的烙铁。石头说,那是白褂子女人在给我“留记号”
,等哪天我单独走山路,就把我拽去当伴儿。
这话吓得我好几天不敢出门,连上学都绕着后山走,宁愿多走两里地,踩着河底的鹅卵石过河。河水冰凉,漫到小腿肚,水草缠着脚踝,像长头发在拽,可我觉得比走山路踏实。
直到有天放学,河对岸的木桥被冲垮了,只能走后山。我磨磨蹭蹭地走到山路口,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把山路染成了橘红色,像条淌血的带子。
“要不……等明天再回家?”
我攥着书包带,指尖掐进布眼里,书包里的课本硌着后背的白印,疼得我龇牙咧嘴。
可肚子饿得“咕咕”
叫,晚饭是我最爱吃的蒸南瓜,妈肯定留着呢。我咬咬牙,从路边捡了根粗树枝当拐杖,一步三回头地往上走。
刚走到半山腰的老槐树,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哒”
声,像有人用骨头敲石头。我猛地回头——
骷髅就站在槐树下,白森森的骨头在夕阳下闪着光。它比上次看得更清楚了,肋骨间卡着片槐树叶,右腿骨有点歪,像被人打断过,最吓人的是它的牙,黄黑相间,尖尖的,像野狗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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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过来!”
我举起树枝,手抖得像筛糠,树枝上的叶子“簌簌”
往下掉。
骷髅没动,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窝对着我后背的白印,像是在看那记号。突然,它张开嘴,发出“嘘——”
的声音,这次不是吹气,是真真切切的骨节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转身就跑,树枝“啪”
地掉在地上。跑过悬崖边时,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手抓住了丛野草,草根断了,带着块土坷垃砸在脸上。
就在这时,后颈突然一凉,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下。我吓得浑身一僵,慢慢回头——骷髅的指骨离我的脖子只有寸许,指尖的骨头尖泛着白,上面还沾着点黑泥,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妈呀!”
我尖叫着往前扑,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冒金星。
骷髅的牙突然咬了过来,不是咬脖子,是咬我的书包带!帆布被它的尖牙撕开道口子,课本“哗啦”
掉了出来,其中一本砸在它的腿骨上,发出“哐当”
的脆响。
我趁机往前滚了几圈,爬起来接着跑,书包带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印子,像条流血的尾巴。直到看见村口的老井,才敢停下来,扶着井台大口喘气,后背的白印烫得像要烧起来。
低头一看,书包带的破口处,留着几个浅浅的牙印,尖的,跟骷髅的牙一模一样。
那天的蒸南瓜我没吃多少,总觉得嘴里有股土腥味,像骷髅牙上沾的泥。妈看我不对劲,摸了摸我的额头:“是不是中邪了?明天让你爷去庙里求张符。”
爷是个老木匠,不信鬼神,只信手里的刨子。他听说了这事,拿出个桃木符,用红绳穿了,塞在我脖子里:“这木头是老槐树上的,能镇邪。”
桃木符冰冰凉的,贴在胸口,倒真的不那么怕了。只是每次摸到它,就想起骷髅咬书包带的样子,总觉得那尖牙还在身后等着,随时要再咬一口。
后背的白印消掉,是在五年级那个会笑的猫头鹰出现之后。
那天萍萍被吓得跑回家,我爷举着火把送我上山。火把的光把山路照得忽明忽暗,爷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个巨人,挡在我身前。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