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萍的家就在山脚下,离上山的路口就百十米。火把的光摇摇晃晃,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两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哥,我怕。”
萍萍攥着我的袖子,她的辫子蹭着我的胳膊,带着股肥皂味,“我妈说这条路不干净。”
“怕啥,有我呢。”
我举着火把往前挪,火苗“噼啪”
舔着松枝,火星子落在地上,瞬间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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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路口,就听见树上传来叫声:“吹屋——吹屋——”
声音像破锣,在黑夜里撞得人耳朵疼。我抬头看,树杈上蹲着个东西,圆乎乎的,两只眼睛在暗处亮得像灯笼。
“是啥鸟?”
萍萍往我身后缩了缩。
“不知道,管它呢。”
我拽着她往前走,脚刚踏上山路,那鸟突然变了调——
“哈哈哈哈……”
笑声又尖又怪,像用指甲刮玻璃,还带着回音,在山谷里绕来绕去。火把的光突然暗了下去,火苗往回收,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萍萍“哇”
地哭了,转身就往家跑:“我不去了!我不去考试了!”
她的辫子甩在我脸上,我愣在原地,那笑声还在响,树上的鸟好像离我越来越近,翅膀扇动的风带着股腥气,吹得我后颈凉飕飕的。
“别怕。”
我给自己壮胆,举着火把往树上照,可树影重重,那鸟早就没影了,只有笑声还缠在枝桠间,像无数只手在拍巴掌。
我不敢再走,退到萍萍家门口,喊她爷爷出来。萍萍的爷爷披着褂子,手里拿着根枣木棍:“是夜猫子,老辈人说这鸟笑,是要死人的。”
他的话像块冰,顺着我的脊梁骨往下滑。我看着黑沉沉的山路,总觉得那骷髅就站在路尽头,眼窝对着我,在等我送上门。
“我送你吧。”
爷爷不知啥时候来了,手里拿着把柴刀,刀鞘在火把下闪着光,“别怕,有爷爷在。”
爷爷的脚步很稳,踩在碎石上“咚咚”
响,像敲鼓。他走在我前面,柴刀偶尔往路边的草丛里砍一下,“唰”
的一声,惊得虫豸乱飞。
“那白影子,你还记得不?”
爷爷突然开口,声音在黑夜里传得很远。
我愣了一下:“记得,帐子后面的。”
“那是你太奶奶。”
爷爷的声音低了些,“她走的时候穿着白寿衣,总惦记你,夜里就来看看。”
火把的光落在爷爷的脸上,他的皱纹里都是影子。“后山的路,以前是乱葬岗,打仗的时候死过不少人……那骷髅,许是哪个没入土的,想找人说说话。”
快到山顶时,那“哈哈”
的笑声又响了,这次离得远,像在跟我们告别。爷爷往天上砍了一刀:“滚!别吓着娃!”
笑声戛然而止。
统考结束后,我还是不敢自己走那条路。直到有天,石头来找我,手里攥着个东西,用布包着,神神秘秘的。
“我找到你的饭盒子了。”
他把布掀开,铝皮饭盒子躺在里面,边角瘪了块,上面沾着点黑糊糊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你去后山了?”
我盯着饭盒子,突然想起那天掉盒子时,好像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个白影子,当时吓得没敢细看。
“嗯,我爸让我去摘酸枣。”
石头的脸有点白,“在老槐树根底下找到的,盒子里有东西。”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铺着层干树叶,树叶上放着颗纽扣,白的,塑料的,上面有个小孔——是我三岁那年穿的罩衣上的纽扣,掉了之后再也没找到过。
“这……”
我的心猛地一缩,那白影子的衣服上,好像就少了颗这样的纽扣。
“还有更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