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突然指着水边的芦苇丛:“老师!那儿有块木板!”
我们跑过去,芦苇被踩得“哗啦”
响。木板躺在水边,被浪花打湿了半截,刻着字的那面朝上,“周明宇之墓”
五个字泡在水里,笔画变得模糊,像在哭。
“人呢?”
老师的声音发颤,往水里探了探身子,河水凉得刺骨,“跟他一起的那几个孩子呢?”
就在这时,芦苇丛里钻出个小脑袋,是邻村的二柱子,他浑身湿淋淋的,嘴唇发紫,看见我们就“哇”
地哭了:“周明宇……周明宇被水拉走了!”
二柱子说,他们约好半夜来河里“探险”
,周明宇说要让木碑沾沾“河神的气”
。半夜的河水凉得像冰,周明宇抱着木板往河中间走,水没过膝盖时,他突然尖叫起来,说脚被水草缠住了。
“我们想拉他,可水里好像有东西拽他!”
二柱子的牙在打颤,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淌,“他手里的木板掉在水里,漂了两下就沉了……然后他就……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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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闻讯赶来,拿着渔网和竹竿,在河里捞了一夜。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扫来扫去,像无数只慌乱的眼睛。周明宇的爸妈跪在河滩上,哭声被河风吹得七零八落,周明宇妈手里攥着他掉在河滩上的鞋,一遍遍往水里扔,又一遍遍捡回来,鞋上的泥蹭了她满脸。
我和王磊、赵小雅蹲在柳树下,谁也没说话。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把光柱都染成了白色,雾气里好像有个影子在漂,抱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顺着水流往下游去。
“你看那是不是……”
王磊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赵小雅赶紧捂住他的嘴,眼睛死死盯着河面:“别瞎说!”
可我看见了,那影子穿着周明宇常穿的蓝校服,怀里的东西是浅黄色的,像块木板。它漂得很慢,快到河湾时,突然停了一下,好像回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钻进雾气里,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掉进了河湾,水草缠在脖子上,越勒越紧。周明宇站在水面上,手里举着他的木碑,碑上的字在发光。他冲我笑,小虎牙白得吓人:“你看,我说了要未雨绸缪。”
周明宇失踪的第四天,镇上的派出所来了人,说小河下游汇入了大江,要去江里找找。周明宇的爸跟着去了,临走前把那只鞋揣在怀里,说要让儿子认认路。
我们几个同学凑钱买了叠黄纸,跑到河边烧。纸灰被风吹得漫天飞,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往下游漂。赵小雅一边烧一边哭,说不该跟周明宇吵架,上周他借橡皮,自己还没借给他。
“他刻木碑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自己要出事了?”
王磊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写“周明宇”
三个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上。
没人说话。河面上的雾气还没散,水草在水里轻轻晃,像在点头。
第七天头上,大江那边传来消息——找到人了。
周明宇的尸体被冲到了江滩上,泡得像发面馒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爸妈去认尸,回来后就病倒了,躺在床上,眼神直勾勾的,谁也不理。
王磊偷偷跑去问跟着去的大人,那人叹了口气,说尸体手里攥着东西,掰都掰不开。
“啥东西?”
我追问。
“像块木板,”
王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水听见,“方方正正的,上面好像……有字。”
我突然想起周明宇的木碑。那天在河边看见的木板,不是沉了吗?怎么会跑到江里,还被他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