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边泛白,手机突然“嗡”
地震动,信号格从无到有。林秋瘫坐在石头上喘气,周深用碘伏帮她擦脚踝,棉签碰到伤口时,她看见他的手在抖,棉签上的血被他蹭到指尖,像抹了层红漆。“还疼吗?”
他的声音很低,睫毛垂着,像在藏什么情绪,可林秋看见他的喉结滚了滚,是强装镇定的样子。
“没事。”
林秋接过他递来的水,刚拧开瓶盖,突然看见水面的倒影——她的影子站得笔直,脖颈处却多出道细细的勒痕,红得像条线。而影子的脚边,多了个小小的黑影,正抱着她的鞋跟,一步一步跟着走,黑影的手里,捏着半张“奠”
字路引,纸边缺了个角,像被人咬过。
赵晓宇还在哭,李响把他搂在怀里,用刀在地上划着圈,圈里的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成灰黑色。“它还跟着。”
李响的声音发哑,刀面映出他的脸,脸色比纸还白,“路引上的字,刚才是‘还差一个’,现在……”
林秋凑过去看,地上的刀痕里渗出黑水,黑水上浮着层油花,隐约映出个字:齐。
周深突然拽起林秋,登山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光闪得人眼睛疼:“走!现在就下山!”
他的声音发狠,眼睛却盯着密林深处——那里的灌木在无风自动,像有什么东西正穿过树丛,影子在晨光里一闪而过,矮胖,短胳膊,手里好像拎着什么,叮叮当当响,是碗筷相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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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四副碗筷。林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终于明白“齐”
是什么意思——赵晓宇的影子缺了胳膊,她的影子多了勒痕,周深和李响的影子还完整。
还差两个。
密林深处的响动越来越近,像有人拖着碗筷在走,“叮叮”
声混着老人的咳嗽,从树后飘出来,咳嗽声跟她爷爷生前的咳喘声一模一样。林秋突然抓住周深的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交叠,她看见周深的影子脚踝处,不知何时缠上了圈红绳,跟她刚才脚踝上的一模一样。
“它在补全零件。”
林秋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等我们四个的影子都被它‘修好’,它就能……”
她没说下去,因为看见李响的影子突然少了半条腿,正一瘸一拐地跟着,而老房子方向的影子,腿变得完整了。
话没说完,赵晓宇突然尖叫:“相机!我的相机回来了!”
他指着树后,那台黑屏的相机正挂在树枝上,镜头对着他们,屏幕突然亮起,自动拍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们四人站在晨光里,身后的老房子门口,遗照里的老人正迈出门槛,中山装的纽扣亮得刺眼。而他们四个的影子,在照片里完完整整——赵晓宇的影子长出了新胳膊,林秋的影子没了勒痕,周深的影子解开了红绳,李响的影子长出了双腿,正夹着烟,烟圈飘得很圆。
只是影子的脸,全变成了老人的模样,眼睛陷在松弛的皮肤里,像两枚生锈的钉子,死死钉在照片上。
相机“咔哒”
自动保存,然后“滋啦”
一声冒出黑烟,彻底烧了。林秋看着地上的灰烬,突然发现自己的脚踝不疼了,红绳消失了,赵晓宇的眼泪也停了,正咧着嘴笑,笑纹跟遗照里的老人一模一样,连嘴角那颗黑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下山吧。”
周深的声音很平静,他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脚踝的红绳还在,只是林秋刚才没看见。李响站起身,拍了拍赵晓宇的肩,他的影子夹着烟,烟圈飘向老房子,圈住了那道矮胖的影子,像在拥抱。
林秋最后看了眼老房子,窗台上的粉色登山靴还在,只是鞋尖转了方向,对着密林深处,像在标记下一个目标。她的影子在地上伸了个懒腰,脖颈的勒痕淡了点,却永远留在那里,像道洗不掉的疤。
下山的路上,赵晓宇突然说:“刚才相机拍的照片,是不是很像全家福?”
他的语气很轻快,林秋却看见他的影子在偷笑,嘴角咧到耳根,跟遗照里的老人一模一样。周深没说话,只是拽着林秋的手更紧了,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抖,像在数着什么。李响的烟抽完了,却还夹着空烟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大腿,节奏跟碗筷的“叮叮”
声重合,一声,两声,三声……像在倒计时。
林秋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脖颈的勒痕在阳光下泛着红,像条细细的项链。她知道,这道痕永远不会消失了——就像老房子窗里的眼睛,会永远盯着他们,直到凑齐真正的“全家福”
。而那扇木窗,此刻一定还开着道缝,里面的八仙桌上,摆着四副碗筷,筷子尖朝上,碗里的黑水泛着油花,等着下一顿“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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