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暂时的。"
王婆婆把银簪塞给她,"
拿着,觉得脖子凉就往印记上戳。"
她转头瞪我,眼里的光比银簪还冷,"
你愣着干啥?去烧壶开水,要滚的。"
我往厨房走时,听见衣柜里传来"
咔嗒"
声,很轻,却很清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里面打字。厨房的窗户没关,穿堂风灌进来,把我的领口吹得拍打着下巴,硬纸板蹭着皮肤,疼得我龇牙咧嘴。
突然想起小宇出殡那天,也是这样的风。他的孝服是我帮忙穿的,浆洗得硬挺挺的,我特意把领子折了三折,用别针别住。可队伍刚拐出巷口,风就把领子吹垮了,我眼睁睁看着那硬挺的布料一点点软下去,像条被抽了骨头的蛇,贴在小宇后颈上。当时他还活着,被两个壮汉架着,头歪在一边,后颈的皮肤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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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壶刚发出"
呜呜"
的响声,客厅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我拎着水壶冲出去,看见衣柜门开了道缝,小宇那件孝服正悬在半空,不是搭着,是真的悬着,领子竖得笔直,像个站着的人。
小宇娘瘫在地上,银簪掉在脚边,颈窝的青紫印已经扩散到了下巴,像朵开败的花。"
快!把水泼过去!"
王婆婆举着桃木梳往门缝里戳,梳齿上沾着的黑东西像活物似的扭动,"
往孝服上泼!"
我咬着牙把水壶举过头顶,沸水泼在孝服上的瞬间,蒸腾的白雾里炸开一声尖叫,不是人的声音,尖得像无数根针在扎玻璃,刺得我耳膜生疼。孝服的领子猛地耷拉下来,像断了脖子的鸟,掉在地上缩成一团,冒出股焦糊味,跟烧头发似的。
王婆婆突然拽住我的后领往后扯,力道大得像要把我皮掀开。我踉跄着撞在香案上,供果滚了一地,苹果在地上撞出闷响。"
别呼吸!"
她的声音带着颤,我这才看见小宇娘的嘴张得老大,喉咙里却没气出来,她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着,后颈的皮肤像纸一样贴在骨头上,凹下去一个圆圆的洞,黑糊糊的,像块没填好的补丁。
"
它钻进去了。"
王婆婆的桃木梳"
啪"
地掉在地上,她死死盯着小宇娘脖子上的洞,突然开始解自己的领口,粗麻线被扯得"
嘣嘣"
响。"
老东西,来啊。"
我这才发现她的后颈也有片淡淡的青,比小宇娘的浅,却更吓人,"
我这领子缝了三层硬纸板,你钻一个试试?"
衣柜门缝里渗出黑汁,像打翻的墨水瓶,顺着地板缝往我们这边爬,所过之处,木地板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我抓起供桌上的长明灯,玻璃罩子烫得手疼,火苗"
腾"
地窜起半尺高,黑汁碰到火光就往后缩,像群怕烫的虫子。
"
它怕火。"
我喊着把灯举得更高,手腕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是小宇娘垂下来的手,她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长得像黑钩子,死死扣着我的皮肉,血珠顺着指缝往外渗。
"
救。。。。。。我。。。。。。"
小宇娘的嘴没动,嘴唇甚至还是僵的,声音却从她脖子上的洞里钻出来,湿冷的气吹在我脸上,带着股河泥的腥气。王婆婆捡起桃木梳往她手上拍,"
啪"
的一声,那手却像焊在我腕子上似的,"
别碰她!她被附身了!"
我盯着小宇娘脖子上的洞,里面黑糊糊的,像是有东西在动,一下一下,像是在呼吸。突然想起王婆婆说过的话,那些东西钻进去后,会学着人的样子说话,甚至模仿人的表情,它们最懂怎么勾人的心软。
小宇娘的眼睛里突然滚下泪来,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我手背上,冰凉的。"
阿杰,我知道你最好了。"
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和平时给我塞糖时一模一样,"
快让我靠靠,脖子好冷。。。。。。"
我的心猛地一颤。小宇娘从小看着我长大,我妈出差时,我总在她家蹭饭。她蒸的糖包子,馅里放了桂花,甜得能齁死人,可我每次都能吃三个。我手腕的力气松了松,就在这时,王婆婆的桃木梳狠狠砸在我胳膊上,疼得我差点把长明灯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