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手里的牙齿,突然想起启明孤儿院墙里的童谣——"
妹妹埋地牢"
。
那天之后,阁楼的声音更响了。有时是孩子的哭声,尖利的,像被针扎了;有时是女人的笑,咯咯的,听得人头皮发麻。顾先生总在夜里去阁楼,提着个黑布包,上去很久才下来,身上的福尔马林味更重了。
有天趁他出门,我偷偷爬上阁楼。楼梯是木的,比启明孤儿院的更晃,每走一步都像要塌掉。阁楼的门没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腥甜味扑面而来,像烂掉的桃子,又像启明孤儿院墙里渗出的血。
阁楼里堆着些木箱,上面盖着黑布,像盖着尸体。墙角的砖缝里,刻着首童谣,和启明孤儿院的很像,字却更工整,像大人写的:
"
爸爸砍了树,妈妈烧了屋,念念藏骨头,埋在壁炉下。"
壁炉里没有火,黑黢黢的,像张要喘气的嘴。我蹲下来往里看,里面铺着些干草,草里埋着个小小的布偶,穿着红裙子,眼睛是两颗黑扣子,脖子上挂着个银链子——和顾先生口袋里的一模一样,坠着颗小骨头。
布偶的肚子里塞着张纸,上面用铅笔写着:
"
妈妈说爸爸是坏人,他把哥哥的骨头放在罐子里,他说这样哥哥就不会走了。今天爸爸给我切了肉,说吃了就能永远陪着他,可我看见肉里有颗小牙,像哥哥掉的那颗。。。。。。"
纸的最后,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旁边有棵树,树下画着个小小的坟,坟上插着块牌子,写着"
念念"
。
阁楼的地板突然响了,"
咯吱"
一声,像有人踩了上来。我赶紧把布偶塞回壁炉,躲在木箱后面。顾先生站在门口,手里的黑布包掉在地上,滚出些东西——是些骨头碎片,白森森的,还有颗牙齿,和布偶肚子里的那张纸上写的一样,小小的,带着点黑。
"
你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变了,不像平时那么软,像砂纸磨过石头,"
念念也像你这样,总爱偷看。"
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
咚咚"
的声,和切骨头的节奏一样。我看见他的风衣下摆沾着点红,像没擦干净的血,袖口露出的银链子上,骨头坠子在晃,像在点头。
"
她不听话,把骨头埋在了树下。"
顾先生蹲下来,眼睛对着我的眼睛,里面映着壁炉的黑,"
你知道吗?骨头要埋在墙里才不会走,就像启明孤儿院的那些孩子,他们都在墙里唱歌呢。"
我突然想起张嬷嬷塞给我的银镯子碎片,赶紧攥在手里,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掌心,血滴在地上,像朵小红花。
"
爸爸杀了我,妈妈吃了我。。。。。。"
墙里突然传来唱歌声,很轻,像个小女孩,"
兄弟姐妹在餐桌上,弯腰建起了我的骨头。。。。。。"
是启明孤儿院的那首童谣!声音从阁楼的墙里钻出来,越来越响,震得砖缝里都渗出了红,顺着墙角往下流,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河。
顾先生的脸瞬间白了,像被水浇过的纸。他捂住耳朵,尖叫着"
别唱了"
,可歌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像就在墙的另一面,贴着耳朵唱:
"
埋在冰冷的石墓里,等到月圆时,出来找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