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响声震得墙缝都在颤。
它撞得极用力,每次撞击都有白花花的东西从黑影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啪嗒"
响,像撒了把骨头渣。
"
你在找这个吗?"
我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黑影猛地停了。它缓缓转过身,那片没脸的正面对着墙缝,明明没有眼,我却觉得被盯得浑身发寒。突然,它飘到西墙根,像块墨似的渗了进去——这次我看得真切,它渗进墙的地方,青砖上慢慢洇出片黑痕,像有人泼了碗墨汁。
第二天,张府就传出消息,说西跨院的东墙塌了个洞,洞里掏出半箩筐碎骨头,还有个发黑的人头骨,骨缝里卡着块黑布,布上绣着个模糊的"
李"
字。
爷爷那天没去上工,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天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脸上的皱纹,像刻满了心事。
"
爷,那黑影子是姓李吗?"
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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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磕了磕烟袋锅:"
前清时,是有个姓李的秀才,因为骂官被砍了头,就埋在西跨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听说砍头那天,他还喊着要找回自己的头。。。。。。"
我摸着领口的红布包,突然觉得那粉末硌得脖子疼。原来那黑影不是在找身子,是在找自己的头。它穿来穿去撞着墙,是因为记着自己的头就埋在墙根下。
那年秋天,张府举家迁去了上海,西跨院就此荒了。院里的老槐树越长越疯,枝桠都探到了墙外,叶子黑得发亮,风一吹就发出"
呜呜"
的声,像有人在哭。
后来我去县城读书,再回镇上时,西跨院的两面墙早就塌了,只剩些残砖断瓦。可镇上的孩子都说,月圆之夜,要是站在老槐树下,还能看见个黑影子,在断墙之间飘来飘去,没头没脸的,像在找什么东西。
有次我半夜路过,真的听见了"
咚咚"
的撞墙声,轻得像有人用指甲敲。借着月光往断墙处看,只见地上散落着些白森森的碎片,像被人敲碎的骨头。而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竟多了个黑洞洞的疤,像只睁着的眼,正幽幽地盯着我。
我拔腿就跑,背后的凉气追了半条街。跑过镇口的老井时,听见井里传来"
咚"
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了进去。趴在井沿上看,井水黑漆漆的,映出个高高的黑影,正从井壁上慢慢渗下去,没头没脸的,像块融化的墨。
这时才想起奶奶的话——有些"
客"
不是过路的,是被地缚住的,得找到自己丢失的东西,才能真正上路。
如今那口老井早就填了,西跨院也盖成了学堂。可每次路过学堂的青砖地,总觉得脚下凉飕飕的,像踩着没干的露水。有时还会看见墙根有片黑痕,擦也擦不掉,雨一淋就更深,像有人用头撞过的印子。
学堂的孩子说,夜里背书时,偶尔会听见两面墙之间有"
咚咚"
的响,像有人在找什么。但他们都不怕,因为教书先生说,那是"
读书人在找丢失的文章"
。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找文章的。
那是个没头的影子,还在找自己的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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