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嘶哑,带着惊慌。
"
我是小花啊!"
女孩的声音哭了,"
你不认得我了?我穿了你最喜欢的紫色。。。。。。"
男人突然尖叫起来,把钱包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瞬移的速度比刚才更快,转眼就没了影。钱包摔开了,里面掉出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碎花裙的姑娘,梳着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年轻时的小花,没穿寿衣,鲜活得很。
女孩飘回树下,捡起照片,黑洞洞的脸对着照片,一动不动。几只小狐狸围上来,用脑袋蹭她的裤腿,像在安慰她。
"
他怕我。。。。。。"
过了半天,她才喃喃地说,"
他怕我这个样子。。。。。。"
我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钱包,里面有张身份证,名字果然是张强,地址是邻市的一个小区。钱包里没多少钱,只有几张皱巴巴的十块、五块。
"
他不是故意躲你。"
我把身份证递给她,虽然知道她可能看不见,"
他大概是。。。。。。愧疚。"
女孩没接,只是捏着照片,身体越来越淡,最后变成透明的,和空气融在一起。只有那只紫色的寿衣,像片花瓣,慢慢落在地上,被风吹着,飘向林子深处。
几只小狐狸对着我叫了两声,也跟着跑进了树林,转眼就不见了。
我站在老槐树下,手里还攥着那个钱包,心里空落落的。原来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结果;原来有些再见,比永别更让人难受。
傍晚送单路过医院,又遇见那个穿斜襟褂子的老太婆。她还在住院部电梯口站着,背对着我,像在等电梯。
这次我停了车,走过去按住电梯开门键。"
阿姨,上几楼?"
老太婆慢慢转过身。她的脸不再是青的,黑洞洞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
7楼。"
她的声音不那么刺耳了,带着点疲惫,"
我去看我老头子,他在那儿躺了三年了,总说等我给他送碗粥。。。。。。"
电梯门开了,我扶着她走进去。轿厢里的灯没再忽明忽暗,消毒水味里,好像混进了点米香。
"
以前总跟他吵架,"
老太婆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像在跟我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现在想吵,都没人应了。。。。。。"
电梯"
叮"
地停在7楼。老太婆慢慢走出去,背影不再佝偻,像挺直了腰板。走到病房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露出没牙的牙床,像个释然的孩子。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她走进病房,门缓缓关上。突然觉得口袋里的桃木符不烫了,凉丝丝的,像块普通的木头。
骑电动车在夜色里穿行,路边的树影还是歪歪扭扭的,像些站着的人。有的在走,有的在飘,有的"
唰"
地一下就不见了。
我知道,只要这半只眼还开着,我还会遇见他们。遇见等电梯的老太婆,遇见穿寿衣的女孩,遇见楼梯上蹦跳的小姑娘。
或许他们不是想吓人,只是被困在了某个瞬间,某个念想里,等着一个能看见他们的人,听他们说句话,帮他们了个心愿。
就像此刻,我手机里还存着张强的号码。或许有一天,我会打过去,告诉她:"
有个穿紫色寿衣的姑娘,一直在等你回家。"
至于他听不听,信不信,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人替她把话说了。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米香,像老太婆说的那碗粥。我笑了笑,拧动车把,车灯刺破黑暗,照亮前面的路。
今晚的单,还有很多要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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