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的那些灯,"
老支书磕了磕烟锅,"
不是灯,是他们的魂火。举得越高,说明离你越近。。。。。。"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保是明乘法师送的护身符。每次回老家,我都不敢在傍晚靠近河堤,尤其是听到风吹蒿草的"
沙沙"
声时,总觉得有好多双眼睛在暗处看着我,数着:"
一、二、三。。。。。。"
前阵子给老爹打电话,他说村里要平了那片老坟地,盖文化广场。我突然想起那排手拉手的人影,他们要是没地方去了,会不会换个地方"
数人"
?
挂了电话,我翻箱倒柜找出那把匕首。多年没见,它还是那么凉,刃口依旧锋利,映出我grown-up的脸,眼神里全是六岁那年夏天的恐惧。
也许有些东西,不是枕三年匕首就能压得住的。它们就藏在记忆深处,像那些手拉手的影子,在某个闷热的傍晚,突然冒出来,继续数着没数完的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是这三十多年来头一次梦见河堤。
梦里的天也是橘红色的,麦秸秆的焦糊味顺着风往鼻子里钻。我站在柳树林里,手里拎着个玻璃罐头瓶,里面的萤火虫亮得晃眼。老爹蹲在不远处抓知了猴,充电灯的光柱在树干上扫,"
明远,快来看,这只快褪壳了!"
我跑过去,刚要说话,眼角又瞥见东边的白光。这次离得更近了,顶多二十米,能看清那些人的样子——不是村里的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有的还戴着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脸。他们的手紧紧拉着,指甲盖泛着青,像泡过很久的水。
举着的"
灯"
不是圆的,是长条形的,像裹着白布的火把,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他们的脸发青。有个女的站在最边上,梳着两条麻花辫,辫子上还系着红布条,可布条已经发黑,像浸了血。她的手被旁边的人拽着,指节都白了,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
"
爹,他们在看我。"
我拽老爹的胳膊,可他没反应,还在低头抓知了猴,嘴里念叨着:"
快了,快够十八个了。。。。。。"
我突然发现,老爹手里抓的不是知了猴,是只惨白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动。
那些人开始往前走,手拉手,一步一步,像被线牵着的木偶。白光越来越近,我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味,像河泥混着烂草,腥得人想呕。那个梳麻花辫的女的走在最前面,红布条在风里飘,离我只有三米远了。
"
一、二、三。。。。。。"
她开始数,声音软乎乎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还差一个。。。。。。"
我转身就跑,可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动。罐头瓶掉在地上,萤火虫飞出来,围着那些人的脚打转,像在引路。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长,缠上我的脚踝,冰凉冰凉的,越收越紧。
"
爹!救我!"
我回头喊,可老爹还蹲在那儿,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笑。
麻花辫的女的伸手来抓我,她的手湿淋淋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就在她碰到我胳膊的瞬间,我突然摸到枕头底下的匕首——是那把黑色胶木柄的匕首,冰凉的,硌得我手心发疼。
我"
唰"
地睁开眼,冷汗把睡衣都湿透了。窗外的天刚亮,手机显示凌晨四点半。摸了摸枕头底下,什么也没有,匕首还在老家的樟木箱里。
这是三十多年来,我第一次梦见那天的场景。
第二天给奶奶打电话,她的声音已经很苍老了,像被水泡过的纸。"
你爹昨天去河堤了,"
奶奶说,"
说要看看平坟的进度,回来就不对劲,老说胡话,数一、二、三。。。。。。"
我的心猛地一沉。
请假回村那天,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刚进家门,就听见老爹在堂屋数数,声音又快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