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着那个黑影的样子,双手贴在身侧,直挺挺地蹦了一下,膝盖磕在妈妈的腿上,"
咚"
的一声。
妈妈的脸色突然白了,像被阳光晒得褪了色。她猛地把我抱起来,胳膊勒得我肋骨生疼,转身就往山下走。她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高跟鞋的鞋跟在石板上打滑,好几次差点崴到脚。"
别学了!"
她的声音发紧,带着点我从没听过的慌,"
小孩子家瞎蹦什么!"
我被她抱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肩膀,能闻到她头发上的肥皂味,混着点汗味。路过一个拐弯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影还在蹦,只是这次,他好像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我们这边。虽然看不清脸,但我能感觉到,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像躲在树叶后面的蛇。
那天下午回家后,妈妈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洗了很久的脸。我趴在门缝上看,看见她对着镜子,用冷水一遍遍地拍脸,水珠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落在洗手池里,"
滴答滴答"
响,像谁在哭。镜子里的她,后颈处不知何时沾了片树叶,绿得发黑,像贴了块诡异的胎记。
夜里睡觉,我总觉得窗外有"
咚咚"
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树枝摇晃的影子,那些影子忽高忽低,像无数个直挺挺的人影在蹦。我把头埋进被子里,闷得胸口发疼,可还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
的,和窑洞口那个黑影蹦的节奏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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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天,我在楼下玩跳房子,碰见了住在对门的张奶奶。她的孙子小伟比我大两岁,前阵子去窑子坡玩,回来就发了高烧,说胡话,总喊"
别蹦了"
。张奶奶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给小伟求的护身符,她看见我就招手:"
丫头,过来,奶奶给你块糖。"
橘子糖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时,张奶奶叹了口气:"
你也看见窑子里的东西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往四周瞟了瞟,像怕被谁听见,"
小伟说,他看见个穿黑褂子的人在里面蹦,后颈有块白,跟。。。。。。跟当年死在窑里的老王头一样。"
老王头?我嚼糖的动作顿住了。
"
就是烧砖的瓦匠,"
张奶奶的手指在布包上摩挲,"
三十年前窑子塌的时候,他被埋在里面,挖出来时身子都硬了,手就那样贴着身子,直挺挺的,后颈还别着块白布——那是他孙女给他绣的平安符,被钉子勾住了,就那么一直别着。"
她还说,老王头的儿子那天也在窑子坡,眼睁睁看着他爹被埋,却没敢下去救。后来那儿子就疯了,总在半夜往公园跑,有人看见他在窑洞口蹦,跟他爹死时的姿势一模一样,嘴里还念叨着"
爹,我来陪你了"
。
我听得后背发僵,突然想起妈妈的月白色衬衫。早上她弯腰给我系鞋带时,后颈处好像有块淡淡的青痕,像被人掐过。
又到周末,妈妈说带我去公园划船,我吓得往床底下钻:"
不去!有蹦的人!"
她把我拽出来时,眉头皱得像块拧干的抹布:"
胡说什么呢?那都是骗人的。"
她的手摸着我的头发,指尖有点抖,"
今天咱不去窑子坡,就去湖边。"
船划到湖中心时,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芦苇"
沙沙"
响。我趴在船舷上看水,突然看见水里有个影子,不是我的,也不是妈妈的,是个直挺挺的人影,在水里一蹦一蹦的,后颈处有块白,像浮在水面的泡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