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
他低喝一声,悬浮的司南光芒彻底收敛,重新落回他掌心,温润如初。半空中的立体阵图虚影也随之化作无数光点,如同春雨般洒落,悄无声息地融入脚下的土地、周围的空气、以及头顶的槐树之中。
后院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生。但夏树知道,“定界锚镇”
已成。从此,青石镇、这棵槐树、这片土地,与“定界司南”
之间,有了一道无形的、坚韧的纽带。只要司南不毁,只要他的意志尚存,这道“锚”
便永远钉在这里,守护着家园,也为远行的游子,指引着归途的方向。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金芒的浊气,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但心中却踏实了许多。
“树儿……”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在院门口响起。
夏树抬头,看到奶奶在夏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在那里。老人显然也被之前的“七曜”
光柱和刚才布阵的动静惊动了,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充满了担忧与不舍。
“奶奶,您怎么出来了?夜里风凉。”
夏树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从夏明手中接过奶奶。他能感觉到,奶奶的身体比之前更虚弱了,那场惊吓和魂魄层面的波动,终究是伤了根本。
“睡不着,心里不踏实。”
奶奶任由夏树搀扶着,走到槐树下的石凳坐下。她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目光却一直落在夏树脸上,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深深印在心里。
“刚才那光……还有你现在做的,奶奶虽然不懂,但也知道,你们是要去做天大的事,冒天大的险。”
奶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夏树心上。
夏树沉默,无法否认。
奶奶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泪光,却没有落下。她颤抖着手,从自己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个用红布细细包裹着的小物件。那红布已经很旧了,边缘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
她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揭开红布,露出里面一枚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用普通桃木雕刻而成的、样式简单的平安符。符身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显然被佩戴了很久很久。
“这个,是你爹当年离家前,去镇外山神庙里求来的,一直戴在身上。后来……后来他和你娘出事前,托人捎了回来,说留给我,也留给你。”
奶奶将平安符轻轻放在夏树掌心,枯瘦的手指紧紧握了一下夏树的手。
“奶奶没什么本事,也帮不上你们。这符不值钱,就是块木头。但这里面,有山神爷的一点心意,更有你爹娘对家的念想,还有……还有奶奶我,这么多年,天天戴着它,为你们祈福,攒下来的一点……一点念力。”
奶奶的声音哽咽了,“你带着它。到了那边,万一……万一觉得撑不住了,就摸摸它。想着,家里还有人等你回来,想着,你爹娘肯定也在某个地方,盼着你平平安安。”
夏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温热的平安符。以他如今的感知,能清晰地“看”
到,这枚看似普通的桃木符里,确实凝聚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坚韧的魂念。那魂念充满了奶奶的慈爱、祈祷,以及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对子孙平安最朴素也最执着的守护意志。甚至,在那魂念的最深处,他似乎还感应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同源而出的、属于父母的温暖气息……是当年父母留下的祝福?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湿热。夏树握紧了平安符,那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奶奶的体温,带着家的气息,直抵灵魂最深处。
他缓缓跪下,将头轻轻靠在奶奶膝上,如同幼时一般。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奶奶,孙儿记住了。我一定……带着爹娘,一起回来。您在家,好好的,等我们。”
奶奶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夏树的头,老泪终于滑落,滴在夏树的间,却带着释然的笑意:“好,好,奶奶等你们。家里有槐树爷看着,有阿木、明明、阿福,还有镇上的大伙儿,没事。你放心去。”
祖孙俩就这样,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在苍劲的槐树下,静静依偎了片刻。没有更多的话语,所有的牵挂、不舍、承诺与力量,都已寄托在那枚小小的平安符,和这片他们共同守护的土地之中。
东方天际,悄然泛起了第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也是征程启程之日,即将到来。
而夏树掌心的“定界司南”
,在平安符放入怀中的那一刻,似乎也微微温热了一瞬。那刚刚指出的、无间海深处那个隐秘节点的坐标,在他脑海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血脉共鸣的牵引感。
是父母吗?还是……陷阱?
夏树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渐渐被晨曦染亮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无论如何,那里,都必须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