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咎咧嘴,露出猩红的舌头,向围观的镇民们介绍,“看见没?拉环在这儿。遇到强敌,打不过了,就把这人偶扔过去,或者抱着冲过去,一拉环,‘砰’!管他什么金丹元婴,都得脱层皮!”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复杂。这玩意儿太狠了,简直是自杀式攻击。但乱世里,能跟敌人同归于尽,也是一种本事,一种威慑。
“范恩公,这……太危险了吧?”
一个年轻镇民小声说。
“危险?不危险的东西,能叫杀器?”
范无咎晃了晃脑袋,掌心业火跳了跳,“记住了,咱们人少,实力弱,想活下去,就得比敌人更狠,更绝。这人偶,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用。但用的时候,别犹豫,别怕死。因为你不死,死的就是你身后的爹娘,妻儿,兄弟!”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本子上歪歪扭扭写满了字,是“同归于尽一号”
的制作步骤、使用要点、注意事项。他撕下那页,递给赵大牛:“老赵,你识字,把这个抄几份,发下去,让大家都看看,都记心里。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别手软。”
赵大牛接过,重重点头,眼神肃然。他知道范无咎说得对,青石镇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敢拼命、能拼命的狠劲。
范无咎又演示了几种陷阱的布置——连环陷坑,毒竹签阵,诡雷带。镇民们学得很认真,眼神越来越亮,像一群正在磨牙的狼。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晒得地面发烫。
楚云在屋里,面前摊着天罡子送来的道盟种子序列考核细则。细则很厚,几十页,详细说明了考核的时间、地点、内容、规则、奖惩。楚云看得很慢,很仔细,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中金光流转,在识海中一遍遍推演。
考核分四轮。第一轮“战力测试”
,是擂台战,一对一,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第二轮“心性评估”
,是幻境试炼,考验意志、道心、抉择。第三轮“潜力评测”
,是天赋检测,根骨、悟性、灵力亲和度。第四轮“团队协作”
,是新加的,六人一队,完成指定任务,任务内容未知。
很全面,也很难。尤其是团队协作,他们六人虽然默契,但修为参差不齐,楚云金丹裂痕未愈,阿木、谢必安重伤初愈,林薇诅咒反噬,夏树和范无咎状态稍好,但也远非全盛。要在众多天才队伍中脱颖而出,不容易。
但必须赢。赢了,就能入选种子序列,获得道盟的资源倾斜,甚至庇护。这对现在的青石镇来说,太重要了。
楚云收起细则,看向窗外。窗外,阿木在教新招式,林薇在治疗伤员,范无咎在教陷阱,夏树在磨刀,谢必安在调息。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
但就在这时,天边亮起一点青芒。
是玉衡子。
他踩着一柄青色飞剑,悬在青石镇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旗杆下练武的镇民,看着棚子里治疗的林薇,看着土墙上教陷阱的范无咎,看着屋檐下磨刀的夏树,看着屋里看细则的楚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忧虑,也有一丝……决绝。
他按下飞剑,落在院中。
“玉衡子道长,又见面了。”
楚云迎出来,拱手。
玉衡子还礼,但没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楚云:“天罡子让我转交的。荒山血祭的详细情报,还有道盟内部的最新动向。你看完,早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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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接过玉简,神念探入。玉简里信息量很大,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荒山血祭的详细安排:时间,三日后子时;地点,荒山祭坛;目标,三个村落共计五百三十七名百姓;主持者,判官笔、黑无常、玄煞;守卫力量,蚀心者精锐五十人,归墟议会外援二十人,其中金丹期不少于十五人。
第二部分是道盟内部动向:以天罡子为首的革新派主张干涉,阻止血祭;以玉衡子所属的保守派主张观望,避免与归墟议会正面冲突;以另一股暗流为首的主战派主张借机铲除归墟议会据点,但动机不纯,疑似与议会有勾结。三方博弈激烈,目前观望派占上风,干涉的可能性不大。
第三部分是警告:万妖谷执法队“金蜈”
已从万妖谷出发,预计四日后抵达青石镇。金蜈,元婴初期,原形是金背蜈蚣,玄煞的师兄,性情暴戾,睚眦必报,且对“破议会盟”
的旗号极为反感,认为人族不配与妖族并列。他此来,不止是调查,更是立威,很可能对青石镇出手。
情报看完,玉简化作飞灰。
楚云沉默良久,抬头看向玉衡子:“道长此来,不只是送信吧?”
玉衡子看着他,眼神复杂:“楚小友,贫道此来,是替天罡子,也替自己,问一句话。”
“请讲。”
“荒山血祭,你们管是不管?”
玉衡子问,声音很轻,但很重。
楚云没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院子里的众人,看向旗杆下汗流浃背的镇民,看向棚子里脸色苍白的林薇,看向土墙上眼神狠戾的范无咎,看向屋檐下磨刀的夏树,看向屋里调息的凌清尘和谢必安,看向怀里那棵藏着父母线索的裂骨片。
良久,他缓缓开口:“管。”
“为何?”
玉衡子追问,“那五百三十七人,与你们非亲非故。你们去,九死一生。不去,无人能责。为何要管?”
“因为不管,下一个就是青石镇。”
楚云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冰冷的杀意,“因为不管,那些人的血,会染红祭坛,会助长混沌,会让我们所有人的路,更难走。更因为……”
他顿了顿,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深处,那点冰冷的光,亮到极致:
“我们是‘破议会盟’。破的,是混沌,是归墟,是这该死的、不公的世道。若连眼前的不公都不敢管,这旗,立了何用?这名,要了何用?”
玉衡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也闪过一丝释然。他缓缓躬身,深深一揖:“楚小友,贫道……佩服。既如此,贫道便助你们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