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痛苦、不满、隐忍的愤怒……像无数细小冰冷、带着倒刺的毛线针,扎在他感知的每一寸神经末梢。它们并不强大,甚至极其微弱,但汇聚在一起,如同无声的噪音浪潮,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他能“感觉”
到身旁一个捂着肚子面色苍白的男人身上缠绕的灰色“恐惧”
(他刚被诊出早期胃溃疡),也能模糊地“感觉”
到后面几个排队大妈身上絮絮叨叨散发出的烦躁不安的黄色“厌烦”
情绪……
而更远处某个挂号窗口前突然爆发的激烈争吵(为了一百块钱医保自付额),在夏树“眼中”
,那一片区域陡然腾起一大团如同沸水翻滚的、带着暗红色光晕的“愤怒”
云团!刺得他眼球胀痛!
眩晕和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来。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诊大厅,靠着墙根大口喘气,冰凉的墙壁触感稍微驱散了脑内的混乱喧嚣。
不行,得做全面检查!
趁着今天请假,夏树咬牙挂了神经内科的门诊,还做了加急的全套基础体检(血常规、生化十项、心电图、甚至还要求做了个颅脑CT平扫)。他需要一个白纸黑字的报告,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累、太害怕,产生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和应激创伤后遗症。
下午三点,刺眼的阳光稍微偏斜了些。夏树一瘸一拐地捏着一叠花花绿绿的报告单,坐在急诊科走廊尽头那张冰冷的不锈钢排椅上,头痛欲裂。体检结果大部分出来了,很诡异。
血常规:白细胞、中性粒细胞异常增高?提示机体高强度应激反应或感染?可他没有发烧咳嗽,只有冻伤般的阴冷感!
生化十项:好几个重要指标(比如肌酸激酶)高得离谱,远超普通劳累范围,活像刚跑完一场高强度越野马拉松!电解质也轻微紊乱。
心电图:窦性心律过快(他确实心慌)。
CT报告倒是干净,未见明显器质性病变。神经内科老医生推着老花镜看着报告直皱眉:“小伙子,你这身体数据…很不协调啊。生命力指标…特别活跃?矛盾点太多了。高强度应激是肯定的,但这应激强度也太大了点。有没有…受到什么巨大惊吓?或者接触过强烈刺激源?单纯太累不太可能这样…”
老医生顿了顿,抬眼看着夏树那张写满惊恐、疲惫、黑眼圈浓得能吸光线的脸,语气加重:“建议你住院观察几天,或者去精神科评估一下?神经官能症…焦虑抑郁状态也有可能造成类似躯体化反应。”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透着疲惫的熟悉声音从走廊转角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急切。
“夏树?你怎么在这儿?”
夏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林薇穿着略显宽大的白大褂,刚从某个急救室出来,额角汗湿的刘海贴着皮肤,脸色带着长时间工作的疲惫。她快步走近,目光先是扫过夏树那被雪白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固定着冰袋的左脚踝,眼神里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紧张。接着,她清澈的目光对上夏树的眼睛。
只一眼,林薇的眉头就紧紧蹙了起来。那双总是明亮、专注而理智的眼睛,此刻像是探照灯一样,犀利地捕捉到了夏树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惶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沉阴影。
“你怎么搞成这样?”
林薇的声音带着医生特有的敏锐严肃,又掺着一丝努力压抑的担忧,“脚扭了?严重吗?伤到骨头没有?脸色怎么这么差?你…”
她又凑近一步,想伸手去探夏树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看你这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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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还没碰到,夏树下意识地、像触电般往旁边瑟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神经内科医生的话和老医生看CT片时困惑的表情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自己这副鬼样子,加上那些诡异离奇的经历,怎么跟林薇说?说我去废弃精神病院送了趟外卖惊动了棺材里的千年老鬼,现在脑子里被装了个强制任务地图,眼睛能看见人情绪的颜色?那她要么立刻报警送他去市精神卫生中心,要么直接认定他吸毒或者赌博欠债被人打成这样还在编故事!
“没…没事!”
夏树几乎是用吼的来掩饰声音里的颤抖和心虚,“就是…就是送外卖时雨太大路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腿磕台阶上了,头也…也撞了一下!真没事!已经处理过了!老大夫说就是扭伤,有点淤血!”
他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指着脚踝,又把那张“未见明显异常”
的CT报告往前一递,像攥着根救命稻草。
林薇没说话,清冷的眼眸审视般地在他脸上来回扫视,带着穿透性的力量。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夏树下意识藏在身后的右手手腕上。
夏树心里咯噔一下。昨夜在康宁地下室被撞倒,还有被那棺材边的枯手袭击时,摔倒支撑时手腕和手肘在地上摩擦挫伤了好几处。虽然不严重,但衣服掩盖下的淤青和擦破皮的口子清晰可见。
“手怎么了?”
林薇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啊?这个…”
夏树头皮发麻,“摔…摔的时候撑了一下…擦破点皮!”
林薇忽然伸出手,动作快且不容闪躲,一把抓住了夏树试图藏匿的手腕。她的手指微凉,指腹带着一点长时间戴橡胶手套留下的微干茧皮,但触感清晰。
就在她那微凉的指腹按在夏树手腕那片淤青皮肤的刹那!
“嘶——!”
夏树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因为皮肉的疼痛!
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像冰封了千年的雪层下的毒刺,骤然从手腕那淤青的地方爆发出来!顺着林薇的手指,凶狠地刺向她的神经末梢!
林薇的脸色瞬间一变!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仿佛她刚刚握住了一块刚从万年冰窟里挖出来的寒铁!那冰冷的触感不是表面的,而像是直接顺着接触点,渗进了她的皮下组织!
这种冰冷…跟她昨天处理的一个意外掉进冰水池里冻伤的高中生完全不同!后者是低温物理损伤的表征。可夏树手腕这片淤青附近的皮肤…这冰冷的程度、这刺骨的质感…带着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能冻结灵魂的阴戾属性!让她本能的感到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厌恶和排斥!
她脸上的疑惑和担忧陡然加深,甚至带上了一层难以置信的惊诧!
“夏树!你这伤到底怎么弄的?!”
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职业医生的锐利和一缕被她强行压下的慌乱,“这冰冷的触感不对劲!普通的摔伤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寒气?你昨天到底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别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