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不用这个。”
岁荌摇头。
&esp;&esp;她跟元宝接触亲密,头对着头,如果真是天花,她躲不掉的。
&esp;&esp;管家只当岁荌是医者不避讳这些,心里还感慨她小小年纪心境了得无所畏惧,将来定能成大事。
&esp;&esp;两人一路来到朝颜屋里。
&esp;&esp;朝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床边,也不愿意绑个白布遮住口鼻,这会儿眼睛丝毫不离床上的人,就这么彻夜守着。
&esp;&esp;满屋烛光中,她本就雪白的盘发,这会儿看起来都泛着金色。
&esp;&esp;“孩子,”
朝老太太看向岁荌,眼里带有几分希望,直直地看着她,“可是何大夫有了诊断,让你来传话”
&esp;&esp;管家在旁轻声说,“老太太,这是永安堂里坐诊的小大夫岁荌,她弟弟就是上回救了小主子的那个小孩,叫元宝。”
&esp;&esp;听她提起元宝名字的时候,岁荌眼睫煽动,垂眸落下,心脏跟被人揪了一把似的,活生生地疼。
&esp;&esp;老太太恍然,她看岁荌年纪轻轻,只当她是长春堂的学徒跑腿呢。
&esp;&esp;“是元宝的姐姐啊,”
老太太抬手,亲自招呼管家给岁荌搬个凳子过来,“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esp;&esp;岁荌看向床的方向,朝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朝颜,嘴里虽然没说什么话,但脸色难看,眼里流露出恨不得替孩子承受这些的痛苦之色。
&esp;&esp;“我想看看朝颜的情况,”
岁荌直接表明来意,“可以吗”
&esp;&esp;朝老太太犹豫了一瞬,“孩子,不是我不信任你的医术,而是颜儿她的情况,不是很好。恐怕……”
&esp;&esp;恐怕传染她。
&esp;&esp;岁荌笑了,替老太太把剩下几个字补完,“恐怕是天花,恐怕传出去对朝颜跟朝家都不利。”
&esp;&esp;不管传染源是从哪里来的,但朝颜的确是先请大夫的人。
&esp;&esp;如果真是天花,哪怕朝颜是受害者,是无辜者,都会被暴怒的百姓指责怪罪,觉得是她把病带来了县城,觉得她是罪人。
&esp;&esp;朝颜不过才六岁,这样的指责谩骂,可能比疾病还可怕,朝颜会活在愧疚跟痛苦中,就算死了都不得安稳。
&esp;&esp;岁荌不是圣人,她甚至觉得元宝都是因为朝颜才得病,心里其实多少有点怨气,她能这么想,别人也会这么想。
&esp;&esp;朝老太太见她如此通透,这才没说什么,起身拄拐往旁边让了些,把床沿留给岁荌。
&esp;&esp;朝颜睡得很痛苦,皱眉紧皱,脸颊烧得绯红,嘴唇发干起皮。
&esp;&esp;岁荌摸了摸她的脉象,然后撸起朝颜的中衣袖筒查看她手臂皮肤,最后解开她的衣带看她胸口腰腹。
&esp;&esp;朝老太太双手搭在拐杖上,见岁荌解开朝颜的衣服,慢慢把头低下。因为朝颜身上已经起了丘疹……
&esp;&esp;红色针头大小,密密麻麻甚是瘆人。
&esp;&esp;岁荌却是看得仔细。
&esp;&esp;她直起腰,盯着朝颜身上的红点看,声音很轻,“不是,不是天花。”
&esp;&esp;不是天花,是水痘。
&esp;&esp;朝老太太年纪虽大,但耳朵及其灵敏,听见岁荌的声音后,猛地抬头看向她,求证似的询问,“你说什么”
&esp;&esp;她分明听见了,但不再听一遍不安心。
&esp;&esp;岁荌转身看向老太太,这会儿的朝老太太半分没有官场上杀伐决断的重臣模样,只是个疼爱后辈的寻常老者,眼里写满了惊喜跟不敢相信。
&esp;&esp;岁荌道:“不是天花,是水痘。”
&esp;&esp;“水、水痘”
老太太重复岁荌的话,险些扔了手里的拐杖大步往前站在床边,低头看朝颜身上的红点。
&esp;&esp;“可这,这……”
老太太听说过天花,得天花的人都是先高烧呕吐再晕厥,最后身上会出红疹,等过些时候,这些红疹就会变成脓疮。
&esp;&esp;朝颜的每一个症状分明都验证了她得了天花,只是老太太不敢往外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祈求是别的病。
&esp;&esp;岁荌指着这些丘疹分部的位置,跟老太太说,“天花的皮疹是离心性分布,也就是头面部、四肢近端比较多,驱干上很少。而水痘的皮疹是向心性分布,首先发生出在躯干上,然后慢慢向头面部跟四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