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翻腾,有了溃散的趋势,显露出前方的场景。
明姝抬眼,视线顷刻锁定了屏障对面的凌安,掌心银光闪过,琉璃剑带着浓烈的锋锐剑气而出,溃散的魔气被道道剑气切割,更加不稳,完全显露出对面的空间。
所有灵力汇聚于剑,瞳孔剧缩,隐隐显出剑的缩影,掌心剑挥出,无可匹敌的一剑,卷起巨大的气流,锋锐之气撞上空间屏障,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
屏障出现裂痕,下一瞬,以裂痕为中心,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灵力剑逐渐消弭,力量耗尽,屏障却还差一点点,只差这一点点,哪怕轻轻一点,空间屏障也会哗啦啦碎裂,消失。
明姝神情再不复以往的木然,紧张、震惊,隐隐夹杂着一丝灰败。
此举若失败,巫擎发现两人的目的,不会再与两人周旋,定会手段尽出,直接灭掉她们。
她死不足惜,但宁灼……傲气张扬的丹宗小师弟,不该就这么死在这里,悄无声息,泯灭于世间。
灵力剑消失的瞬间,剑尖之处突然冒出点淡淡的红,那是宁灼悄悄打进去的凤炎,本想祝她一臂之力,无奈自己太过虚弱,只能留这么一丝,毫无用处,宁灼深觉丢脸,连提都没提,却没想到,最后力挽狂澜的便是他这多此一举。
凤炎攻击微弱,但对于濒临破裂的空间障碍来说,足够了。
下一刻,空间屏障消弭,凌安骤然抬眼对上明姝的视线。
四目相对,明姝情绪顷刻间收敛干净,面无表情地抬手,掌心向上,做出托举的动作。
凌安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无他,唯手熟尔,身为丹修,攻击手段又是鼎,每次打架都不得不来一遍这个动作,好在他动作没有这么夸张,甚至大部分时候只是伸出手臂,将掌心的鼎推出去而已。
但现在看别人这么做,一股难言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心中酸爽难言,表面上他面容微沉,几乎是在她举起手时便循着她的动作召唤出了幽冥鼎。
小簇的幽冥之火爬上鼎沿上,周遭温度下降入坠冰窖。
距离不远,巫擎瞬间发觉不对,回头一眼便看到了出现的幽蓝火焰,哪怕不认识,那股森寒阴冷的气息,夹杂着浓烈的死气,与梦魇花如出一辙,也是他……最大的克星。
巫擎魂体不灭上百年,全靠魔界重宝提供的浓郁生机维持,死气侵入就近的魔气,眨眼间将里面的生机吞噬的一干二净。
他能感到重宝的生机飞快消耗,维持上千年耗损严重,本就不多的生机,几乎快要殆尽。
巫擎暗道一声晦气,再也忍不住大声咒骂起来。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知道本尊是什么身份吗?本尊乃巫擎道尊,创立七大宗门之一的炼器宗老祖,是你们的长辈、祖宗,如此不敬祖宗,还妄图欺师灭祖,真是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修真界靠你们这群废物,别说强盛壮大了,怕是不日见到魔族,吓得连学了几十年的保命本事都忘了。”
“罢了,一群魔物的口中食罢了,本尊又何必自降身份,与你们计较。”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黑雾一阵扭曲,昭示魂体的不平静,情绪却平静下来,淡淡道,“千年已过,就算本尊今日收拾不了你们,也无妨。”
说着坚韧不屈的话,好似他已经败了,垂死挣扎,不过是让明姝和宁灼放松戒心罢了,只要她们露出破绽,魂体立刻突破重围,钻入她们的身体识海中,放出梦魇花,在美梦中吞掉她们的神魂,完全占据她们的身体。
消亡的威胁在前,完美不完美夺舍已经不重要了。
明姝手动给宁灼塞了颗丹药,在黑雾缠上的前一刻,重新归入凤炎燃烧的范围内,看着黑雾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被挡在凤炎之外,开始扭曲摇晃,歇斯底里,静静欣赏魂体的破防。
建立在魂体痛苦之上的快乐,更快乐了。
明姝开心地眯起了眼睛,故意激他。
“炼器宗创立不过三四百年,如果不是靠着一门炼器手艺,与其他六大宗门打好关系,就凭他全宗上下连个高阶修士都没有的实力,怎么可能与屹立千年的六大宗们相提并论。”
“高阶……你说什么,炼器宗连高阶修士都没有……不可能,绝不可能,本尊在时,炼器宗可是在七大宗门中排名前三,无数修士慕名而来……“
黑雾僵住不动,魂体显然震惊极了,已经露出了破绽,可惜这破绽不够大,还得再添把火。
“为什么不可能,前辈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吗?”
“魔族,你是魔族,前辈难道不知道人魔不两立吗?说起来,炼器宗有今天这种下场,都是前辈的功劳,千年前的人妖两界战争,是魔族一手挑起来的。”
“就算后来签订了两界和平合约,可修真界伤亡惨重,修士们都恨毒了魔族这个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而作为由魔族创立的宗门,哪怕是由修士入魔,仍成了所有人发泄恨意的对象。”
“炼器宗这些年都在狭缝中求生,如果不是年年上供给其他宗门一些灵器法宝,怕是早已在修真界不复存在了。“
原来两界之战竟是魔界挑起的吗?
修真界还发生过这种事?
宁灼狭长的眼瞪圆了,呆愣愣的,震惊地下意识倒吸气,本就憋着的那口气一下满了,喘不上气来,脸胀的发红,硬撑着,脑袋发蒙,眼前都出现了重影。
关键时刻,掉不掉链子另说,总不能白白憋死吧。
妖必有一死,但这么难堪的死法,妖族怕是都不会认它。
偷偷松气,慢慢的,心惊胆战,余光小心注意怀中明姝的动静,怕被她发现。
憋着的那口气渐渐松懈,跳动的凤炎黯淡,骤然熄灭,黑雾趁势逼近,不待找到破绽,凤炎又骤然升腾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