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今年咱们这都换成程控电话了,电话号码也升到6位。我给你们选了个特别好记的号——。这电话装好就能直拨长途,前面加区号就行。还送你们两本电话簿,等明年印新的,上面就有你们厂的名字和电话了!”
廷和推开办公室的门,抬脚往食堂方向走去。刚迈出没几步,一抬头,就瞧见仲伟带着四个人回来了,还从车间临时叫了两个人,正忙着往食堂搬运厨具,金属碰撞声与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仲伟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父亲,赶忙笑着迎上来:
“姐姐想的很周到。锅碗瓢盆基本凑齐了,煤我只拉了半吨,实在没地儿放。等住两天腾出时间,我再去拉一趟。我还买了台小茶水炉,一次能烧两担水,问过老板,夏天供50人喝水没问题。卸完货,我马上和金生去拉石子,听哥哥说车间急着用。”
说着,仲伟擦了把脸上的汗,又转身指挥起搬运工作。
廷和走进食堂,一股清新的洗涤剂味道扑面而来。两口12印的大锅和一口小锅稳稳当当地架在灶台上,菜板和面板也各就其位。老伴和女儿系着蓝白相间的围裙,正站在水池边,双手不停地搓洗着新买来的餐具,水花四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
老伴头也不抬地说道,
“算了算,花了好几百块呢,账都记好了。咱们得抓紧,争取中午就开火。回来路上买了面条、蔬菜,还割了点肉、买了箱鸡蛋。中午吃面条,不过估计得晚些,你跟大伙儿说一声。”
话音刚落,她又专注地投入到洗刷工作中,动作麻利又娴熟。廷和刚从食堂出来,就瞧见村委的小肖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
“杨叔!宗坤哥来了电话,让您半个小时后去接电话。”
廷和一听,脚步立马加快,跟着小肖往村委走去。沿途,两支崭新的电话线杆笔直地矗立着,两个工人正攀爬在上面,专注地拉着电话线,动作娴熟而谨慎。路过杨书记家时,廷和瞥见电话线已经顺着墙根甩到了院子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到了村委办公室,杨洪奎正坐在电话机旁。廷和进门后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
“电话下午就能安好了。厂子的电话号码是,这号码顺口好记。以后有了电话,咱俩就不用来回跑腿了。等会儿接完仲昆的电话,我再给翻砂厂打个电话,问问那边的进度。”
不大一会儿,电话来了。杨村长匆匆地把电话递给了杨廷和。杨廷和接过电话,沉稳地开口:
“是仲昆吗?听出来了。今天下午咱们厂的电话就安好了,电话号码是。你简要的把你那边儿的情况说一说。”
电话那头传来仲昆清晰有力的声音:
“爸爸你好,我昨天中午到的南京。下午在厂里参观了一下。这个厂太大了,半天走了不到一半儿。”
仲昆话语中带着些许惊叹,可见那工厂规模之宏大。紧接着,仲昆开始汇报工作进展:
“下午和销售科王科长谈了。根据咱商量的路子谈的。分期付款,厂方已经同意,要信用社出个保函。珩齿机,我重点看了一下。我用赵永明临走时给我的样品比较了一下,质量确实好得多,肉眼都能看出来。用仪器打了一下,光洁度可达到0。5μm,比样品高一个品级。而且操作简单,基本上半自动化。价格也谈到元一台。滚齿机的价格不好谈,现供不应求。最后谈到元一台。”
仲昆条理清晰地叙述着,字字句句都透着认真与专业。
“我昨晚连夜把合同写好,今天上午交给了王科长。他审完了,做了一点小小的修改。我一会儿发个传真件回去,不过要仲明到邮电局取。”
仲昆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事宜。这时,杨廷和赶忙打断他说:“发传真时,别忘了把珩齿机底座的图纸发过来。仲明就等它了。”
仲昆接着说:
“你看完合同后没有问题。就不用回电话了。如需修改,下午咱厂安上电话后,下午2点半你打这个电话--0。我等你的电话。如果没有问题。那明天上午。我去销售科把合同签签了。另外。你和信用社商量一下,叫他们把保函寄过来。收件地址,合同上有。这样我明天就可以返回去了。正好我带的照相机,把机器的照片已经拍好,一并带回去。”
说到这里,仲昆的语气稍稍放缓:
“下午,我去市里转转,给你和妈妈买两只板鸭;莲花糖藕;给你捎一斤雨花茶。”
从工作的严肃瞬间切换到对家人的关怀,这份细腻让人倍感温暖。电话这头的杨廷和,或许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既是对儿子工作能力的认可,也是为那份贴心的牵挂而欣慰。
初冬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办公室,杨廷和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紧。刚刚儿子仲昆的电话带来的焦急还未完全消散,他便示意杨村长拨通翻砂厂供销科的电话。听筒里很快传来闵科长熟悉的声音。
“是廷和吗?着急了是不是?昨天永明还说,你可能会着急。”
闵科长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却让杨廷和悬着的心落了地。对方细细讲述着机器运输的波折——从搬运社十几人拖出两台机器,到中频炉架子横梁意外弯曲,再到今日的重新加固、吊装,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呈现。得知下午就能完成装车,明天便能将设备送达,杨廷和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开来。他赶忙交代:
“厂里今天就安装好电话了。下午就能通电话,电话号码是。你告诉永明,装好车下班前,给我打个电话,把厂里需要准备的东西告诉我,不要耽误了明天的事。”
闵科长的语气突然变得感慨:
“感谢你,老伙计。昨天给送来的1万元的支票,今天已经得到了通知,补发上个月欠的工资。靠卖破烂儿发工资,这个日子快撑不下去了。混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去你那里上班,你可别不要我呀。”
一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语,道出了翻砂厂的艰难处境,也藏着对杨廷和的信任与依赖。挂断电话,杨廷和还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邮电局负责安装电话的师傅推门而入:
“你们厂的电话已经安好,现在可以用了。杨厂长,你现在可以给厂里打个电话试一试。”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杨村长的电话,拨通了厂里的新号码。电话铃响了几声,葛叔熟悉的声音传来:
“杨厂长是我,老葛。”
“电话清楚吗?”
杨廷和急切地询问。“非常清楚,跟眼前讲话一样。”
听到肯定的答复,杨廷和简短地说:“好,挂上吧。”
这一刻,这一通通电话,是希望的联结。翻砂厂设备运输的顺利推进,厂里电话的成功安装,让杨廷和看到了发展的曙光。他转身与邮电局师傅握手致谢:
“谢谢你们,辛苦啦!”
笑容不自觉地爬上脸庞。
初冬的风裹着凉意掠过厂区,清河脚步匆匆,没有走向食堂,而是径直拐进了办公室。他在电话机旁缓缓坐下,目光怔怔地落在那台黑色的电话机上。
“这小小的电话机,怎么就能把几百里、几千里外的声音,顺着一根细细的电线传过来呢?”
清河喃喃自语。
喜欢家族企业覆灭启示录请大家收藏:()家族企业覆灭启示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