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烟囱飘出袅袅炊烟,杨廷和老伴往灶膛里添了把碎秸秆,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出来。小白握着斑驳的榆木风箱把手,胳膊酸得直打颤,额头的汗珠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地上——他盯着灶台上摞得齐腰高的三层笼屉,最下层铁盘里的鸡蛋正挨着盐水煮的花生咕嘟冒泡,中间竹屉的玉米穗被蒸汽熏得金黄,最上层的红薯皮裂出糖汁,顺着笼屉缝往下淌。
“歇会儿吧孩子,火够旺了。”
杨廷和老伴用粗布围裙擦着手,掀开最上层笼屉,热气裹着甜香扑得小白眯起眼。老人往搪瓷盆里捡红薯时,指节上的老茧蹭过粗糙的薯皮,发出沙沙的响。杨廷和搬来两张掉了漆的槐木小桌,在院子里摆成一溜。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忙不迭起身,袖子撸得老高,有的捧起装满花生的粗瓷碗,有的踮脚去端玉米——笼屉太烫,手刚碰上去就“嘶”
地缩回来,惹得大伙儿笑出满脸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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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尝尝自家鸡下的蛋!”
老伴端着鸡蛋盆出来,盆沿还沾着几滴蛋清,“村长家喂的都是碎麦粒,比城里卖的‘洋鸡蛋’瓷实!”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
一声开了,三儿子杨宗伟背着帆布包闯进来,看见满院子陌生人,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晃掉。“愣啥呢?这都是我带过的徒弟。”
杨廷和拍拍儿子肩膀,眼角笑出深纹,
“你大哥评上先进了,奖金让你捎回来了?”
宗伟忙从帆布包里掏出纸包着的钱。老人接过钱往裤兜一塞,又扯着嗓子冲厨房喊:“老伴,把腌的芥菜丝端来!”
众人围桌而坐,搪瓷盆在手里传来传去。有人掰开热乎的红薯,糖稀顺着指缝往下滴,赶紧伸舌头舔掉;有人捏着煮花生往嘴里丢,咸津津的汁水溅在粗布袖口上;最年轻的徒弟捧着大海碗,呼噜呼噜喝着老伴熬的小米粥,碗底还沉着几颗没化开的红糖。杨廷和坐在竹椅上,用指甲敲开鸡蛋壳,蛋白嫩得透光,蛋黄是深沉的橘红色,咬一口,油润的蛋黄糊在舌尖,混着柴火饭的香气,直往胃里钻。
“师父,这玉米真甜!”
有人举着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腮帮子鼓得老高。杨廷和眯着眼笑,往年轻人碗里添了颗鸡蛋:“地里现掰的,灶火慢蒸的,能不甜?”
院角的葡萄藤沙沙作响,光斑透过叶子落在饭桌上,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宗伟挨着几个师兄坐,起初还有些拘谨,见有人把煮花生壳堆成小山,有人用玉米须编小兔子,也跟着笑起来,伸手又抓了把花生——壳刚捏开,就被旁边的师兄拍了下手腕:
“小子,给你爹留点儿!”
日头偏西时,盆里的鸡蛋见了底,笼屉里只剩几张玉米皮。大家又说又笑不觉已过了两三个小时。老伴端来一盆井水,大伙儿洗着手,水珠溅在青石板上,惊飞了墙根下啄食的麻雀。
杨廷和扶着竹椅扶手缓缓起身,藤条编织的椅面发出细碎的吱呀声。他望着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挨着下午四点。"
该让他们赶路了。还有二三十里路要走"
你到厨房里找几个袋子,装满花生和玉米,并把杨村长拿来未吃完的红薯分一下,每人一份儿,带回去尝尝。”
他吩咐老伴。然后对徒弟们说:
“谢谢你们来看我。农村没有别的。一点儿地里产的东西。每人带一份儿回去。记住,以后来的时候千万不要带点心。这里什么都有。你们回去安心工作。有需要你们的地方,我会去找你们。”
不大一会儿老伴儿就从厨房提了六七个袋子出来,每人分了一个。临走时杨廷和特意嘱咐了一下赵永明:“你回去抓紧时间办,我等你的消息”
。
当暮色漫过院子时,一行人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布袋穿过树林,杨廷和站在门槛上,看着徒弟们在土路上跳荡,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背着铺盖走的模样。老伴儿递来搪瓷缸,热水腾起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镜片,却清晰映出不远处刚刚远去的背影。
1。3梦的开始
深夜,杨廷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赵永明提出办齿轮厂的想法,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挥之不去。他深知,若要办齿轮厂,技术难关虽多,但并非不可逾越。齿轮钢,正是他的强项所在。多年来,他在钢材领域深耕细作,对齿轮钢的性能、配方早已烂熟于心。从钢材的冶炼到成分的调配,每一个环节他都了如指掌,这无疑是创办齿轮厂的一大优势。相较之下,加工部分虽有挑战,但也并非无法克服。他清楚,只要有好的机床,加工精度等问题便能迎刃而解。如今的机床技术日新月异,只要肯投入,寻得性能优良的机床并非难事。杨廷和望着窗外的夜空,思绪万千。创办齿轮厂,这是一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决定。他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憧憬着工厂建成后的景象,也思索着可能遇到的困难。夜色渐深,可他的大脑却愈发清醒,齿轮厂的蓝图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杨廷和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中,心中满是期待与决心。他知道,一旦做出决定,便要全力以赴,向着心中的目标奋勇前行。
卯时的晨光透过窗纸时,杨廷和仍蜷在被窝里。昨夜睡得太晚,连老伴在灶台前捅炉生火的响动,都没有惊醒他。直到木壳钟敲过七下,他才眨开眼,伸手摸索着枕边的布袜,听见外屋传来瓷碗轻碰的声响。"
洗把脸就吃饭,粥还热乎着。"
老伴掀开竹帘,围裙上沾着新蒸的馒头碎屑。杨廷和匆匆抹了把脸,筷子夹着腌菜往嘴里送时,目光落在墙上的挂历上——十月初七立冬二字上。他囫囵咽下最后一口粥,就向杨村长家走去。
石板路上覆着薄霜,鞋底踩上去沙沙作响。杨村长家的黑漆大门虚掩着,铜环上凝着露珠。杨廷和抬手叩门时,听见院里传来吕坤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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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叔来了?"
竹帘掀起的刹那,吕坤额前的白发晃了晃,围裙角还沾着未干的水渍,"
玉良昨儿个又没着家,准是猫在游戏厅里打那劳什子游戏。"
八仙桌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吕坤絮絮说着:"
说是打游戏能赚钱,去年骗他爹那千把块,全填了游戏机的窟窿。洪奎去寻他时,见那屋里烟气熏人,几个小年轻熬得两眼通红。"
檐角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窗棂,案头的《农业科技手册》被吹开扉页,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杨书记用红笔圈注的"
红薯窖搭建要点"
。
杨廷和望着院里堆着的红薯藤,竹筐边缘还沾着新翻的泥土。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天际浮起铅灰色的云。吕坤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映得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
你说这秋播的地还没整,眼瞅着雨要下来,玉良这孩子,咋就分不清轻重呢,回来帮他爹刨红薯"
接着一边继续唠叨:“你说现在怎么办?孩子高中毕业不分配工作。玉良去年夏天毕业后,结交了几个坏朋友,染上了打游戏的坏毛病。整天游手好闲。”
正说着,杨洪奎回来了。只见他怒气冲冲,一脸的不高兴。见到杨廷和后。才换了一张笑脸:“廷和来了。”
说完就坐在八仙桌旁的凳子上对杨廷和说:“我也不怕你笑话了。玉良这孩子学坏了,整天打游戏。昨夜一宿未归,我今天一早就去了游戏厅,想拖着他回来帮我干活。我到游戏厅一看,你猜怎么了?他根本就不理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电脑上的屏幕。两手在键盘上不停的敲打,旁边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不知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吸烟。一个方便面空桶摆在了旁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别说话,现在是关键时刻,我马上就晋级了。我一听,火马上就来了。揪住他的衣领,拔掉他的网线,问他回不回家帮我干活,他反驳不回去。我随手抽了他一巴掌。他从我手中挣脱掉跑了出去,我没有赶上他。”
杨廷和说:“杨书记,不要上火,孩子的事要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