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铭听完,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把这条信息放进脑子里原有的那幅拼图里,看看它能嵌在哪个位置。
分歧大就对了。他们要是铁板一块,我们反而难办。他顿了顿,又对许大茂说,这条信息你让蔡坤那边再核实一下,确保准确性。如果确实可靠,那何天去土澳谈判的时候,就可以更有针对性一些。许大茂点头应下,又问:那明天的会,铭爷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钟铭摆了摆手:该说的刚才跟赵凯和林外务大臣已经聊过了。明天正式开会的时候,就按何天拟的那个框架走,不用再改大方向。他说完又看了许大茂一眼,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许大茂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深灰色的西装,咧嘴一笑:这不是下午要接待几个中东那边的商人嘛,说是想谈一批军火订单。我寻思着穿正式点显得我们南汉人有气势。钟铭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沿着走廊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回到办公室之后,钟铭坐到办公桌后面,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棵老榕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刚才那些信息正在互相碰撞、组合,慢慢形成一幅更清晰的图景。土澳内部有分歧,这对南汉来说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矿业公司想要订单,政府那边想讨好鹰酱,两边拉锯的时候,就是他们最容易被影响的时候。何天如果能抓住这个窗口,在谈判桌上给出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条件组合,土澳那边做出让步的可能性不小。
当然,前提是鹰酱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加码施压。但鹰酱那边现在也有自己的麻烦,中东小以国那摊子刚刚消停,欧洲那边还在跟北极国较劲,他们能分给南太平洋方向的注意力其实是有限的。
钟铭把这几个因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整体方向是对的。剩下的就是执行细节了。何天明天出,他那边谈判需要时间,杜光亭这边筹备演习也需要时间。这两条线如果能配合好,在何天摊牌之前让土澳感受到一些来自军事方向的压力,他们的态度可能会软化得更快一些。
但这只是他目前的一个想法,具体怎么操作,还得等杜光亭那边的军事演习方案出来之后再看。他穿越之前其实是觉得公开的军演意义不大,可如今看来,这时不时的搞次军演,展现一下存在感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把烟头按灭,打开桌上的电脑,开始翻看何天昨晚过来的那份关于联合采购体的初步框架文件。文件写得很详细,从采购机制、定价公式、配额分配、争议解决等各个方面都做了初步规划,看得出何天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钟铭逐页翻看,时不时用笔在某些条款旁边画个圈,或者写一两个字批注。遇到不太确定的地方,他就在空白处打个问号,留着明天开会的时候再跟何天当面确认。他看得很慢,因为这份文件涉及到五国未来的铁矿石供应格局,任何一个细节的疏漏都可能在执行时造成麻烦。
等他把那份文件看完,已经是中午了。赵立春进来问午饭想吃什么,钟铭想了一下,说随便来碗面条就行,要热汤的。赵立春转身出去了,大约二十分钟后端回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汤色清亮,牛肉切得厚薄均匀,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香味扑鼻。
钟铭低头吃面的时候,赵立春在旁边汇报了一下今天下午的安排:下午两点,东大驻南汉大使馆那边有个请求,说驻南汉大使想跟您约个时间见一面。钟铭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想了想:那就安排在后天吧。明天开完会,后天上午或者下午都可以,具体时间你跟他们那边对接一下。
赵立春应下,又补充道:还有,杜光亭部长那边刚才打来电话,说演习方案初稿大概明天晚上能出来。
让他不用太赶,质量比度重要。钟铭又夹了一筷子面条,吃完了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后天上午先看他的方案,如果没问题就尽快推进。赵立春一一记下,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钟铭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阳光正好的院子,脑子里又转到了非洲那边。他想着东大在那边的那些援助项目,那些换来的勘探权和开采权,有些因为如今东大的综合国力和经济所限,并不能真正的去把那些权利利用起来,所以那些矿也已经闲置了好几年没动。
如果能把南汉的技术和资金,跟东大在非洲的政治资源和关系网络结合起来,拉上南周、东明、兰芳一起,在非洲搞一个联合矿产资源开计划,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非洲那边虽然乱,但正因为乱,才更需要一个稳定的、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南汉的工程队伍、东大的基建能力、几国的资金和市场需求,这几个要素凑在一起,在非洲完全可以打开局面。
当然,这得一步步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铁矿石这事处理好,土澳那边能谈下来最好,谈不下来也得让他们明白,华族五国不是只有他们这一个选项。非洲那边的矿虽然开起来周期长、投入大,但只要开始启动了,就是一个长远的布局。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手边那碗面汤已经凉了。他端起碗来,把最后几口汤喝干净,然后放下碗,抹了抹嘴,重新翻开那份文件,在替代供应来源那一栏的空白处,用笔写了一行小字:非洲。东大。合作开。待议。
写完这几个字,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摇晃。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但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