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星辰看着水潭边那头跪倒在地、浑身被紫黑色毒素侵蚀的巨猿。
又看了看盘绕在水潭周围、暗金色竖瞳中透着冰冷杀意的黑蛟,手中的星辰剑没有收回,但也没有立刻出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地传了过去:
你们都是黄泉老祖养的灵宠,共同守了这座岛数万年。就算彼此不亲近,也不至于到要下死手的地步。你为什么要杀它?
黑蛟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细长的瞳孔在幽蓝色的天光中缩成一道近乎垂直的缝隙。
它缓缓低下了扁平的蛟,开口时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封印太久之后终于能说话的那种压抑了万年的沙哑:
那就让你当个明白鬼,省得下去了还要怨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它盘绕的身躯微微收拢了一下,黑曜石般的鳞片在动作间出细密的摩擦声,像是在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态来讲述这段它憋了数万年的往事。
暗金色的竖瞳扫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巨猿,巨猿此刻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颗硕大的头颅低垂在胸口,呼吸粗重而短促,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紫黑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我与蠢猿都是黄泉老祖生前养的灵宠,这个你应该猜到了。但你知道的事就只有这么多。数万年前老祖陨落得突然,他走之前根本没有时间给我们任何交代,只留下这座岛和岛上的所有禁制自生自灭。
黑蛟的声音顿了顿,尾巴在水潭表面轻轻拍了一下,激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老祖死后,这头蠢猿不肯接受主人已经没了的事实。它动用老祖留给它的一道遗令封印了整座黄泉岛,把自己和岛上的所有东西全部封在了这片阴雾之中,说什么为主守墓,说什么不让任何人打扰主人长眠
黑蛟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里的沙哑变成了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恨意,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怒光:
它要当忠仆是它的事,可它凭什么把我也封在里面?我自有我的血脉归处,自有我的修行前路,凭什么要陪它在这座狗屁倒灶的岛上困守数万年?它封了岛,我就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我就永远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我在这片泡了数万年的死水里熬了多少个日夜,你知道吗?
萧星辰听着黑蛟的话,心头微微震动。
他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巨猿,那头庞然大物此刻已经连维持跪姿都困难了,双掌撑着地面勉力支撑着不倒,巨大的脊背以极慢的幅度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湿漉漉的杂音。
巨猿的唇间出极其微弱的音节,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毒素已经侵入了它的声带,吐出来的只有断断续续的气声。
黑蛟看了巨猿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处置完麻烦之后的平静。
它继续说道:这次黄泉岛现世,就是我的手笔。我把禁制的根基破坏了一块,让整个封印体系出现了一道裂口,然后等着有人现这座岛的异常。我等了大半年,终于等到有人摸上了岸,等到你们跟这头蠢猿打了起来。
它微微扬起蛟,暗金色的竖瞳从巨猿身上移开,重新锁定萧星辰,声音里的恨意已经收敛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之后的从容:
你们打得好。你们打得越狠,蠢猿消耗得就越多。我藏在暗处看了你们一路,从你们在外围劈开阴雾通道的时候就盯上了。你们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自己正面跟它打,胜负最多六成,还未必能不付出代价。但有你们先把它打成半残,我再出手就十拿九稳了。
萧星辰听完这番陈词之后沉默了片刻,脑子里把所有信息快拼接了一遍:
巨猿执意守墓封印全岛,黑蛟被困数万年心生杀意,于是破坏了封印,岛现世是为了引闯入者进来牵制巨猿。这头黑蛟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们,从他们踏进这片洼地的时候起,每一步都在按照它的计划走。
萧星辰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要杀它,我管不着,但这三株引魂莲我有用,今日必须带走!
黑蛟听到萧星辰的话之后,狭长的蛟微微扬起,扁平的嘴角向两侧拉开一道带着嘲弄意味的弧度。
那些黑曜石般的鳞片在幽蓝色天光下微微翕动,出极轻的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热身准备。
它暗金色的竖瞳中浮起一层冷光,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要带走引魂莲?你以为你能和那头蠢猿较量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它的话音刚落,一股远比方才巨猿爆时更加浑厚、更加凝练的妖力从黑蛟庞大的躯体中轰然炸开。
那股妖力如同实质的浪潮一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水潭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紫色冰霜,岸边的碎石在这股威压下纷纷碎成齑粉。
萧星辰脚下的岩石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正从脚尖处向四周蔓延。
大乘后期!
云晚意脸色一变,没想到这黑蛟隐藏的这么深。
同样,萧星辰感知到这股妖力的瞬间,握着星辰剑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这头黑蛟隐匿得太深了——它跟巨猿同样活了数万年,但巨猿的修为停在大乘中期再无寸进。
而黑蛟却在漫长的蛰伏中悄然突破到了大乘后期。
难怪它能一击重创巨猿,大乘后期的妖力配合那致命的毒液,出其不意之下确实足以秒杀同阶之下的任何对手。
黑蛟冷冷的看着萧星辰:“两个大乘初期,你们有把握解决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