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儿没有回答,但他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一起,谁都没有走开。
穆兴源走过来。
眼镜儿看到他,沉默了片刻。
“爸。”
穆兴源愣了一下。眼镜儿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了。
“嗯。”
穆兴源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眼镜儿一个旧人类的工具盒,木头做的,边角磨圆了,扣子还能扣上。
“这个你可能用得上。”
眼镜儿接过来。
“谢谢。”
两个人站着,沉默了片刻。
“过年回来吃饭。”
穆兴源说。
眼镜儿沉默了片刻。
“好。”
穆兴源转身走了。眼镜儿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定居点南边,宁海在干活。他在帮人修屋顶,爬得很高,手里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安宁在下面扶梯子,仰着头看他。
宁海的头已经全白了,但人很精神,腰挺得很直,手很稳。没有人来催他,没有人来清算。但他自己不放纵,每天从早干到晚,从不偷懒。那些债不会因为没人来讨就消失。他会慢慢还,用余生。
“爸,歇一会儿吧。”
宁海摇头。
“干完这点。”
安宁没有再劝。她拿起工具,继续干活。
定居点东边,猫耳坐在一块石头上。左耳戴着一只木头的假耳朵是灵芝做的,雕了两天,磨了三天,上了色,和真耳朵的颜色差不太多。灵芝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人在盖房子。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你那只耳朵,还难受吗?”
灵芝问。
“不难受了。”
“丑不丑?”
“丑。”
猫耳说,“但比你做的那只强。”
灵芝踢了他一脚。猫耳没有躲,笑了。
其他实验体三三两两坐在附近。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呆,有人在干活。没有人再去想“实验体”
这三个字。他们只是人。
定居点东边,地底人的居住区。
阿源的父亲坐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头已经全白了,但他眯着眼,没有躲。地底人已经习惯了阳光,皮肤不再那么苍白,眼睛不再那么怕光。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