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对自己的推理能力太过于自信,而是他口袋里一直藏得好好的通讯器,是他最大的底气。
也多亏了这份底气,卫昭根据面具男的反应,大致猜出了自己赌赢了。
他的姿态放松了下来,看着面具男,轻轻用手指敲击着椅把。
“乐悦虽然看起来像个泰坦,但应该和你一样吧?你俩……”
卫昭拉长了尾音,故意吞下了后面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人,蓝色的眸子闪动着奇异的光彩。
面具男沉默地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像是被袍子吞噬了一般,一动不动。
卫昭很有耐心,抿了一口茶水,抬头研究起了厅内穹顶的装饰。
终于,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面具男动了动。
他先是从长长的袍子里伸出手来,干瘦的手臂因为常年不见天日白得可怖,皲裂的皮肤似乎是挂在手臂上一般,拖下来长长一节。
卫昭拧眉。
面具男看到了卫昭的表情,笑了笑,“少爷,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语罢,面具男又解开了长袍的下摆。
阴影处的双腿被光照得无处遁形,干瘦的皮肤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但仔细看过去才能现,那些并不是小疙瘩,而是病变之后的肿瘤。
卫昭神情愈严肃,他抬眸看向了面具男,“你活不久了。”
面具男笑了一声,这道苦涩的笑意里,似乎放下了不少背负的东西。
他抬起枯瘦的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苍老到可怖的脸,然而声音却又显得十分年轻,“是啊,每次照镜子的时候,我都在想,我这条命什么时候可以被收走。我真的是……”
“活够了。”
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卫昭,笑得苦涩,“这么多年,乐昂为了再次复刻出一个您来,不知道创造了多少个我这样的怪物。而我这样的怪物,竟然有一天也能坐上家主的位置,操纵着一整个庄园的泰坦……”
他小声笑起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从出生开始,我们就被关在玻璃房子里,不停的有人来给我们做各种检查。等到你终于长得足够大,玻璃房里已经不够活动的时候,就会被转移到无菌房里,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所有的一切都被暴露在所谓的泰坦科学家眼中。如果只有这些,勉强活着也不是不行,但他们还会要求我们继续繁育,男的和雌性泰坦,女的就要和雄性泰坦,根本不考虑生殖隔离的问题,就是粗暴地连接……我们哪里是人,我们……根本不能称为人……”
片刻后,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
卫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实在的,这些场景,很多他也经历过。甚至,程度比面具男经历的还要严重。
所以一定程度上,他现在看面具男的心情,和照镜子也没区别。
一样的厌世,一样的想死,一样的生不由己。
唯一不一样的,起码面具男还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他却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都说不准。
卫昭看了看自己的手,“情绪泄好了,我们就来说正事。”
他冷静得像一台没有植入任何情感的智能机器。
面具男都不自觉地被他代入了氛围,甚至因为自己脸上泪痕的蒸有些窘迫。
“现在这个局面,还有什么正事可言呢?我无非就是先撑着庄园,等着冷冻人、或者乌木钦,看他们谁先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