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站在棋盘的面前:“猜猜面壁人是谁?”
林越也看了一眼上面的棋局,然后与他相视一眼,口型不谋而合:“老元帅。”
与此同时,一阵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车轮在碾压凹凸不平的地面。
两人回头一看,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白发苍苍的老人。
周珩朝老人礼貌问好:“老元帅,好久不见。”
老元帅也微笑回:“是好多年没见了。上次见你,你还没这么高。”
“老元帅您眼花了吧?”
周珩皮笑肉不笑,严谨道,“上次见面时,我已经成年了,去皮身高187。6,很遗憾,这几年我缩水了,只剩187。1了。”
老元帅慈祥地眯着眼:“噢,那真是很遗憾,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还在长个,一晃眼原来也开始往回缩了。”
周珩笑意渐凝。
老元帅像是世外山人一般,这些年,每天都在漆黑的山洞里,对着石壁观察、思考,时间飞逝的尺度连自己都未察觉。
“这些年您辛苦了。”
周珩正色道。
“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了,本就行动不便,待在这里倒也轻松。”
老元帅笑说了两句,像是自我安慰。
周珩顺着他的话,目光自然而然地下移:“很抱歉看见您现在这副样子,您的腿是怎么回事?”
老元帅平静道:“面壁人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你总得付出点什么,才会让看着你的那些家伙相信……”
“面壁人是棋子,也是弃子,而非执棋人。”
他停顿了下,才缓缓说出后面的话。
林越站一旁,很快听明白了。
老元帅为了顺理成章成为这个面壁人,给自己的躲藏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于是,自己将自己的腿弄残了。
一个老人蛰伏谋算、执棋半生、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今天。
甚至他在进入石洞之前,就已经算到了今天,算到了会有两个年轻人站在他的面前。叶沃里的死亡、老舰长的去世、基地的两次沦陷……他都算到了,所以每一次需要他出现的时候,他都能通过进入石洞前的录制好的投影出现,并主持军委大局,精准地说出该说的话。
一直沉默的林越开了口:“所以基地的灭亡,那些被抛弃的民众的死亡,军人的牺牲,也都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老元帅看向他,像是见到什么老熟人般,开朗地笑了起来:“林启啊,这么久没见,你还是那么天真,一点没变……”
林越打断了他:“老元帅您糊涂了,我是林越。”
“噢,你是林越,”
老元帅笑意淡了下去:“我这记性确实不行了,林启也死了。林越,你是他的孩子吧?”
“是的。”
老元帅品鉴道:“林越,这名字取得很好。”
“老元帅,”
林越说,“请回答我。”
“孩子,”
老元帅说,“基地走到如今的地步不难预见。人类当中总有一些逆流而上的人,他们不安于圈养,渴望自由,对真理有着难以想象的执着,而追求真理的道路总是要流血牺牲的。末路荆棘丛生,灾难迟早会来。”
周珩也被震惊了。
看着周围数不清的监控屏,想到老元帅一直在背后观察着基地的所有人,冷漠的等待人们死亡的那天,他也忍不住问:“所以你一直在等吗?等到基地彻底沦陷——所有电子设备死机,监控系统瘫痪,愚昧的民众死于自然灾难,整个社会秩序彻底崩塌……这个时候你再重新出来,主持大局,建立新的社会制度。老元帅,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老元帅思索片刻:“是,也不是。就算要建立新的制度,也要人类还有路可走、有地可依。而如今,幸存者人类全都被逼往雪地高原,沟通变得困难,交流是奢望,科技更是难以发展下去,甚至连这个雪地高原,都有可能随时被怪物吞没,新制度的建立在生存问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可希望也总是在绝境中产生的。现在的这个时间点,是人类最危急的关头,也是人类最有希望的时候。”
林越:“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