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玻璃舱后面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而且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这群议论声的主角——周珩。
几个研究员迅速捂上嘴,朝着封闭玻璃手术台这边看了过去。与此同时,柯桥南已经离开了封闭玻璃的视角中心,来到旁边的控制台,按下了这边白纱帘子的关闭按钮。
尽管玻璃舱的帘子关闭的十分及时,但这几个研究员还是看见了——光滑玻璃的另外一边,秦征的身影一闪而过,而且周珩的声音也是从他那边发出来的。
秦征自然不可能发出周珩的声音。
研究员们迅速回过了头,不敢再看,心里自然也明白过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估计那位军区上校正在借助投影询问柯桥南的研究情况,而刚好他们口中的周博士,和秦征实际身处在同一个地方。
投影的那一边,秦征切断了投影的连接,面色冷淡地看向了周珩:“你可以离开了。你们实验室那边应该更需要你。”
“不行。”
周珩果断拒绝,随即又换上了一幅圆滑的笑:“上校大人,我要见他,可我的终端也联系不上他,您俩这么熟,肯定知道他在哪,对吧?”
秦征:“我倒是不知道有你这么关心病患身体的医生?”
“是医生,也是好兄弟。”
周珩瞥了眼周围的摄像头,随即正了正后背,昧着良心瞎扯道,“林先生待人真诚,舍身取义用身体给我们做研究,我自然拿他当兄弟。上校大人,我只是想见一下我的兄弟,不过分吧?”
“当然……过分。”
秦征觑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他,是想做什么。你手里关于纪博士的那些事情,过段时间再说。现在他需要冷静,也需要休息。”
周珩的表情逐渐变得难看。
秦征:“如果你真的拿他当兄弟,就不该这个时候来找他。”
“我就是因为在意他,才会现在来找他。上校……”
周珩停顿片刻,“你真的喜欢他吗?可喜欢一个人,不该是你这样的。”
秦征的睫羽扑闪了一下。
周珩继续说:“你要真的喜欢他,就应该给他自己选择的权利。喜欢不是蒙上一个人的眼睛,将他护在盾壳里,永远看不见危险。喜欢是要充当他的眼睛,当他的利剑,替他铲除危险。”
良久,秦征抬了下眸:“出去……”
门外有两个士兵离开走向了周珩,握着枪“彬彬有礼”
道:“周博士,麻烦跟我们走吧。”
周珩有些急了:“秦上校!你想一辈子把他当个金丝雀一样养起来吗?”
秦征忽然挥了下手,半秒之后,两个士兵迅速反应过来,并退了几米开外。然后,秦征走向了周珩,俯下身靠近他的耳朵,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未尝、不可。”
周珩愣住了。
空气安静到落针可闻。
秦征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同时补充了句:“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会把他绑到安全的地方,护他一辈子。可我知道,他不会愿意……”
因为林越不是什么金丝雀。
他是有着自由意志灵魂的青年科学家。青年科学家永远不会放弃对真相的探索,哪怕那些东西强大到无法衡量,哪怕身边一个接一个的人离去,直到孤身一人。
“走吧。”
秦征抬脚迈了出去,片刻,又回头看了一眼没反应过来的周珩,“你不出去,难道指望在这里见到他?”
周珩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他刚才喊的“出去”
,是这个意思……
他娘的这狗儿媳妇肯定是故意戏弄他的!
*
燃油灯在冰冷的石梯上隐隐灼灼,石壁上映出了火光跳动的影子,这里阴暗、干燥,空气稀薄,倘若是过去有高反的人来这里,想必会就此晕过去。但在海洋大灾难之后,人类对氧气的适应性也强了很多。
比如说此刻,林越仅仅一个人,便已经在这氧气稀少的封闭环境里待了很久了。
阴暗的石板上摆放了一叠叠厚厚的草稿纸,石板的旁边还放了几张老旧的柜子——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是从纪不平生前待的地方挪过来的。
昏暗的灯光下,林越坐在桌前,盯着几张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眼球里泛出了血丝。
他对着草稿纸出神了一会儿,又拿出几张新的草稿纸极速算起什么东西来。算了一会之后,他似乎感觉不对,又在旁边的微型电脑键盘上敲了敲,随后,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那几张草稿纸上。
几何图形在他的脑海里绘制,一长串的数据流从那些立体几何中穿插而过,由大变小,如同跟着时光飞快流逝的人影一样,精美的数学符号也在其中掠出了虚影。
在人类大脑与智能硅基体合作的基础下,世界的数学表达式仿佛被算到了极致,物理学概念在其中摇摇欲坠,真相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门叩响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