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到了什么?
窗外海浪浮光掠影。在灯光的照射下,隐约已经能看到冰雪山川的影子。
寒冷将窗沿冻出了坚冰,窗内却是暖光闪动,蜡烛与红玫。可这时林越却清楚地看见了,他与秦征之间还横亘了一道暂时没有揭开的东西。
现在想来一切却也合理,秦征那么精明的人,不可能没发现什么。可他应该将一切都告诉他吗?他应该将他拉入这个巨大的深渊中,共同迷失与沉沦吗?
秦征的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就这么压着林越,既没有再往前更进一步,也没有往后退的打算,像是在等什么。
林越最终斟酌着开口:“上校大人,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自然是愿意相信你的——”
可这个世界瞬息万变,他们身陷其中,总是难以看清迷障的背后是什么。甚至连枕边人,有几分真,几分假,谁又能说的清?
他们的故事,到底是海上浮光掠影的一场美梦?还是阳光之下虚幻的彩色泡沫?也没人能说得清。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他补充道。
林越说完,便察觉到身上的人似乎僵了下,连空气都冷静了下来。
好一会,他才听见了秦征低哑的声音:“如果……所属权、忠诚……都只是指如果吗?”
海风吹打着窗棂,林越沉默了良久。
此刻他们的相爱是认真的,可对未来并不感到乐观,也是真的。这趟海洋之旅,他发现末日的真相已然浮出了冰山一角,诡异神秘的地方有着更多的危机在等待他们。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定数,也没有人能肯定地给出什么未来。
他一向拎的清。某个阶段爱了,并不意味着一辈子都会爱。至于“主人”
这些话,只是他一时兴起,可秦征却当了真。
“上校大人,你觉得,我们会有以后吗?你真的会永远属于我吗?”
他没说什么伤人的话,只是有些随意地反问。
他一向如此。在风平浪静危险到来之前,那些不好听的话都不会在面上说。毕竟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先找罪受呢?
秦征起身,不再靠着他,手指却开始弯曲,指节紧握到发白,半晌,他的指节才松了松:“回基地后,我们就去调配中心登记。贡献点我来出。”
是夜,舰艇静悄悄地在海岸停靠。
门外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士兵们正在卸运物品,按序归家。
林越与秦征隔着礼貌到近乎疏远的距离,笑了笑,忽然乐观起来:“好。这趟出征一路顺风,繁花似锦,也没遇上什么海怪,就算作我们的蜜月旅行了。回去之后,我再喊上纪老头来当我们的证婚人,就算圆满了。”
“到那时,你再把你小时候的事情都与我说说,我也把我从小到大的事情都告诉你。我会带你去见见我的家人,不管以后基地会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会彼此信任,彼此依靠,对吧?”
“嗯。”
“此情此景,或许你们需要一首诗。”
电子管家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想起,“月明星稀,乌鹊南……”
秦征转过身,一把拔掉了身后的电源。
啪——整个屋子也蓦地暗了下去。
黑暗中,林越察觉到秦征的气息再度包裹住了他。
林越抬头,不再犹豫,将脸凑了上去。
他们做了最后一次属于自由时光的拥吻。
海面波澜不惊,海岸的远处,人类基地在夜色中安静地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