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麦立在床头柜旁,看着七浮与庄逍又开始了日常互怼,不由得暗中叹息。她不知该说七浮什么,只知道他眼下心中定是难受非常。
此人不愧为浮君的转世,与他一般,遇上天塌下来的大事,都会以嬉笑怒骂坦然面对,或是将悲伤的伙伴怼到充满斗志为止。却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揉着她的猫耳,喝着闷酒一点点将悲伤的事一句一句告诉她。
因庄逍有伤在身,七浮便适可而止,二人的互怼并没有持续太久。见七浮盯着长昕的枕头,面露忧虑之色,雨麦忙安慰道:“浮公子不必担心,令妹受了惊,加之鞭伤仍在发炎,突然就昏厥过去了。芝谣先带她去了安全之处。待这边的事处理罢,雨麦便带浮公子过去。”
七浮点点头,指着庄逍问道:“他的伤,芝谣能处理么?箭上还附了妖火。”
雨麦沉默片刻,伸手拨了拨箭,在庄逍的惨嚎声里答道:“芝谣恐怕不行,雨麦可以一试。”
刚被她折腾过的庄逍慌得抱紧枕头,嘴上“小姐姐你下手稳当点”
地重复着。雨麦却只是将三支箭紧握在手中,手上腾起妖火,一寸寸延到箭上,暗中将箭内的妖火收入体内。
趁她处理箭的当头,剑谙将七浮拉到一旁:“往后你们兄妹怎么办?眼下连凶手的身份也不明。”
七浮讽刺似的一笑:“我大概猜到凶手是何方神圣,今天这事不过是窝里斗罢了。但他让我分家几乎整个家族都赔上性命,此仇,来日定报。”
他明白这时候自己是最不该乱了方寸的,因而纵使提及灭门之事,语调也极其冷静。
剑谙摇头道:“假如是宗家,你斗不过,各方面。”
“师兄所言极是,”
七浮淡淡道,“我是时候该认真些了。”
“我前些日子在师父的书房阅了些古籍,你若想认真些,且听我说。”
剑谙道,“那边的妖魂,可是你上回带来的幼猫?小浮若想不炸经脉也能使用高阶符术,眼下有一个法子。”
他取出符纸朱笔,迅速画下一个复杂的印,把符纸交到七浮手中:“此印可令我等除妖师与妖物立下主仆契约,且契约烙印在妖物的魂魄上,一旦违背则当即魂消魄散。倘若她肯与你立下契约,做你的妖侍卫,你们便可互相借用力量。如这般,你也可借用她的身体使用高阶符术。”
自六年前相识至今,剑谙从未说过这么多话。七浮颇为惊讶地接过符纸,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兄何以如此帮我?”
剑谙轻笑。恰好此时雨麦已毁去箭,正皱着眉给庄逍压住伤口,他便取了随身的绷带走过去,经过七浮时方道:“三年前你救过我一命,这人情,我定要还回来。”
庄逍死狗似的趴在枕头上,纵使剑谙下手再不留情,他也已然没了抱怨和挣扎的力气。
剑谙一边给他止血,他一边低声喃喃道:“唉……疼死哥了……这时有个会治疗符术的人就很好……”
听他哼哼,七浮忍不住笑骂道:“做梦去,物理疗法最适合你。”
“回归!”
这时一个人影从门外掠进来。风见月将手中一个锦囊抛向七浮,而后好奇道:“浮公子你怎么知道供堂里有这个?”
“擅自灭去分家,本就是大不逆的行为,自然要被分家老祖宗的在天之灵诅咒。”
七浮缓缓打开被烧去三分之二的锦囊,嗅了一阵,“调了上好的香焚烧祭祖,这便想赎罪,可笑至极。”
送走剑谙三人,七浮径直走出七家,没有回头。
闷着头走了几步,他忽然道,“雨麦,带我过去,长昕应当已等急了。”
雨麦在他身后道:“请浮公子稍作等候,闻先生马上就来。”
七浮心里一讶,拉过雨麦走到无人处,继而问:“你提到闻先生,他一开始就知道七家会出事,可是如此?”
雨麦默然点头。
“说起来,方才与那位叫芝谣的狼妖对峙的时候,闻先生竟那样没有畏惧地说话。”
七浮将自己的疑惑尽数道出,“你们之间……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否是熟人?又或者,闻先生与我前世,可是有什么关系?”
“浮公子的猜测是对的。”
雨麦仰起头,“闻先生,正是浮君的挚友与下属。”
七浮有些哭笑不得地反问:“挚友与下属?这两种关系,还能并存?”
“从前闻先生收服了一只蜥鼠妖,被他的师父认为是祁环居第一的除妖师。他也头脑一热,就此向师兄浮君发出了挑战。”
回想过去的种种,雨麦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笑意,“那时雨麦同芝谣一并辅助主人,同时亦看着闻先生与主人一并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除妖师,自然是知道,闻先生敌不过主人。”
她讲起故事,一为打发时间,二为缓解七浮才失去族人的痛苦。
七浮隐约体会到了她这一小心思,便顺着她的话乐道:“这一情况,浮君应当也晓得?结果还是答应迎战了?”
“的确。虽然主人刻意放了水,闻先生仍是惨败了,连他的蜥鼠一起。”
雨麦眯眼一笑,发间猫耳亦跟着颤动,“除妖师讲究愿赌服输,闻先生便成了主人的下属。”
“是个有趣的故事呢。”
七浮赞道,继而话锋一转,“只是听你一说……”
遥见一辆马车驶来,驾车者赫然是闻九空。七浮轻咳一声,继续道:“今后我怕是无法直视闻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