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怎么如此实诚。
七浮低下头抱歉道:“恕在下失礼,若知道是帮主亲自前来,本该在家中备好茶水相迎……”
吕重青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什么客套话呢,待你走出这方水牢,咱们就是自家人了。於虚医馆少寞堂还不曾有主人,往后就麻烦浮公子替鄙人好好管管了。”
“呃……可是在下并没有接触过医术……”
“这不打紧,浮公子只消管事即可。”
吕重青说罢敛去笑容,压低声音道,“家父之死并非寻常,家父临终前特有吩咐,唯有浮公子可助我查明家父死因。”
万万不曾想到他竟会说出这句话,七浮瞳孔猛然一缩,同样压低声音道了声是。
如果没有吕重青愿意收留他,他离开水牢后也要离开祁环居,回到那个令他难受的家。
吕重青走了,留给他一块用以报道的剑状汉白玉,并将之牢牢藏在他衣兜中。
水牢中又恢复了沉寂,唯听得到水滴从头顶落下,滴在水面上的轻微声响。水里泛起寒意,从七浮脚底开始,一寸寸侵入他尚且虚弱的身体。
一口腥甜黏在七浮喉中,似乎是血,想吐又吐不出来。四日前强行动用高阶符术,又强行使之中止,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可想而知。
强大的灵力正在七浮体内四处游走,修补着破损的地方。在水中泡了四日,滴水不进,颗粒不食,纵然有辟谷之术支撑,七浮每时每刻所承受的痛苦仍不减丝毫。
有一事说来也巧,自从他被中年道人激怒、情绪失控并动用“活血灭灵阵”
后,脑中渐渐苏醒了一些记忆。他知道这些记忆来自前世,也知道,当天正是因为中年道人的所做所说,与他前世某个不堪回首的记忆相重合,直接导致了他各方面的失控。
七浮并不想面对前世的任何事情。他觉得,是个男人就该好好面对现状,该怎样怎样,顺其自然也好,努力搏一个前程也好,就是别做白日梦。
前世的辉煌,他的确在很多人口中有所耳闻,可他这辈子注定了与除妖一行无缘,再熟记多少高阶符术也枉然。结果不愿面对什么非来什么,他甚至感觉最近经历的一系列怪事,还是得扯到自己的前世去。
脱开前世的一切,好好体会今生,就这么难吗……
又过两日,到了第三日清晨,七浮尚在小憩,唇上忽贴上一块粘软之物,桂花糖清甜的气味飘入鼻中。
当时七浮正做着吃小妹长昕亲手做的糕饼的梦,嗅到香味,毫不犹豫地张口咬下去。
一整条桂花糯米糕下肚,七浮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做梦。当看清喂自己桂花糕的人是风见月时,他差点把刚吃的桂花糕喷出去。
“咳……水牢戒备森严,你怎么进来的?”
风见月不以为奇地继续给他塞糕:“五长老我爹,用这个身份跟守卫打个招呼,自然进来了。”
“我那个……可以自己动……手唔……”
“骗谁呢,你现在只能用嘴吃。”
风见月抬头看着他被锁住的双手,顿时哭笑不得,趁他说话之时,又把糕往他嘴里推了推。
虽说水牢里应该只有他们二人,可被一位还不怎么熟悉的女子以这种方式喂食……七浮在嚼着桂花糕的同时,不由得红了脸。
见他吃东西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下来,风见月有些着急:“你配合点赶紧吃吃吃,我还有事要告诉你。”
瞥见她手中托着的食盒内还有两条桂花糕,七浮一咽下口中的糕,当即阻止她继续拿取:“有什么事你可以先说,说完我再吃。”
他顿了顿,“其实我与风姑娘并不是很熟,风姑娘大可不必如此……随意。”
被长昕知道今日之事的话,他回家定会被她用皮鞭抽个酸爽。
风见月只是咧嘴一笑:“不打紧,我知道自己与浮公子熟不熟就够了。”
她摊开另一只手,伸到七浮面前,掌心赫然是七浮在雨麦脖颈上看到的那块血白璧:“雨麦的**是不会复生了。不过,老爹他们把她的魂魄封印在了血白璧中。如果需要,你还是可以通过血白璧把她召唤出来的……”
“多谢风姑娘好意。”
七浮截住话,“只是,我已经不需要妖侍卫了。前两天於虚帮主亲自过来,给我安排了新职位,是与除妖无关的。这块血白璧,请风姑娘自己留着。我对不起雨麦,它只随了我两日不到就结束了生命……或许正如那句梦中话所言,我喜欢的东西,无论如何都留不住……”
风见月一怔:“诶?可是雨麦一定让我把它还给你……”
七浮仍然坚持摇头:“那就当它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好了。”
“……也好,那我可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并没注意到风见月眼里有失落一闪而过。风见月收回手,将血白璧挂在了自己颈上。
回想她对自己所做的事与所说的话,七浮忽奇道:“对了,风姑娘……似乎曾经认识我?”
“嗯……不太好说。”
风见月微笑着递上桂花糕堵上他的嘴,“浮公子姑且就当做故人久别重逢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