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血月大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鹰巢的重建工作,在乌木罕和程老喜的带领下,已经初步完成。新的木屋拔地而起,比之前的更加坚固、宽敞。被烧毁的粮仓也已经重新填满,缴获自“天枢”
据点的物资,让鹰巢的储备,前所未有的充裕。
但整个营地,依旧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忧虑之中。因为,他们的主心骨——赫东和关舒娴,依旧没有醒来。
虽然其其格每天都坚持为他们擦拭身体、喂服汤药,虽然那面混沌小镜散出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他们的脸色也日渐红润,但两人就是紧闭着双眼,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而漫长的梦境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乌木罕每天都会在他们床边坐上很久,看着他们平静的睡颜,时而叹息,时而喃喃自语。程老喜也时常会带来一些新采的草药,研磨成粉,调配成最适合他们吸收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敷在他们的伤口上。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需要时间。那场战斗,对他们的消耗实在太大了。尤其是赫东,那几乎燃烧本源的举动,几乎等于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新木屋的窗棂,洒在赫东和关舒娴的脸上,为他们苍白的脸庞,增添了一丝暖意。
其其格如同往常一样,端着温水,准备为他们擦拭手脚。
然而,当她拧干毛巾,准备先为赫东擦拭时,她却惊讶地现——赫东那紧闭了半个月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其其格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
然后,她看到,赫东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般,再次轻轻颤动了几下。紧接着,他那双紧闭了许久的、深邃的灰色眼眸,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睁开了一条缝隙!
“镜……镜棺之主?!你醒了?!”
其其格惊喜地差点将手中的水盆打翻,声音都变了调。
赫东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还有些不适应光线。他看到了其其格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又看到了旁边同样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关舒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深深的疲惫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出一些嘶哑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别动!别说话!你刚醒,身体还虚着呢!”
其其格连忙放下水盆,小心翼翼地扶起赫东,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将一碗早已准备好的、温热的参汤,一点点地喂给他喝。
温热的参汤入喉,仿佛一股暖流,流遍了赫东那近乎枯竭的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仿佛一株干涸了许久的植物,终于得到了雨水的滋润,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难得的养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虽然依旧微弱、却已经开始重新流转的混沌之力,以及丹田深处,那点虽然黯淡、却依旧顽强燃烧着的“混沌薪火”
,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活过来了。
“其其格大姐……我……昏迷了多久?”
赫东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能连贯地说出完整的句子。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了!”
其其格抹着眼泪,又哭又笑,“头人和程老哥都快急死了!你要是再不醒,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个月……”
赫东喃喃道,又看向旁边依旧昏迷的关舒娴,“关姐她……”
“关姑娘也还没醒。”
其其格连忙道,“不过你放心,她的气息越来越平稳了,脸色也比之前好多了。大夫说,她应该也快醒了。”
赫东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现浑身酸软无力,连抬起手臂都费劲。他苦笑一声,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伤得太重了,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与那面混沌小镜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深刻的联系。那面小镜,仿佛已经不再是一件外物,而是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了他灵魂的延伸。
他下意识地,将一丝微弱的意念,探向了那面静静地躺在他和关舒娴之间的、布满裂痕的小镜。
“嗡……”
他的意念,在接触到小镜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却又充满了无尽生机与古老信息的洪流,顺着他的意念,猛地涌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赫东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前一黑,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进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是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无尽的、缓缓流动的灰色雾气,以及一种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而古老的气息。
赫东的意识,悬浮在这片灰色的空间中,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渺小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