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静谧的鹰巢。白日里的喧嚣与震撼早已沉淀,只有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与木屋中守夜人压低的交谈声,交织出山野独有的安宁。
祖祠后,那间专门为赫东准备的、最为僻静的木屋静室内,一盏用兽油和某种耐燃草芯点燃的简陋油灯,散着昏黄、稳定的光芒,将不大的室内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清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安定心神的宁静气息。
赫东盘膝坐在一方用整块青石打磨而成的蒲团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周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仿佛与这木屋、这灯光、这夜色彻底融为了一体。他身上那袭残破的衣物早已换下,此刻穿着一身守山人日常所穿的、略显粗糙却厚实的灰色麻布袍,长随意披散,整个人看上去朴素、内敛到了极点,与白日那一念抹平山谷的神明姿态,判若两人。
然而,若有感知极其敏锐的存在在此,便会现,赫东此刻的状态,并非是沉睡或普通的调息。
他的意识,并未局限于这方寸静室,甚至也没有去刻意探查外界。
而是以一种更加玄妙的、仿佛与这片天地的某种“脉搏”
同步的方式,静静地、“感”
着。
感受着鹰巢中每一缕气息的流动,感受着山林间夜风的走向,感受着脚下大地那深沉的脉动,感受着星空中那遥远的、冰冷的“天璇”
星散的、若有若无的污染波动,甚至……感受着那更东方、隔着万水千山的、沉眠在呼伦泽水眼深处的、与“苏赫的眼泪”
同源的、极其微弱却坚韧的一点“月”
之清辉。
这是“混沌归元”
后,他对“镜”
之道、对“混沌”
之道更深层次的一种运用——不是主动的映照与洞察,而是一种被动的、融入式的“感知”
与“共鸣”
。如同一面平静的湖,映照着天上的月与四周的景,一切变化,皆在心湖中留下痕迹,却又不起波澜。
白日那雷霆手段,是“动”
,是“用”
。此刻这静室沉寂,是“静”
,是“养”
。动静之间,方是道。
他的意识,如同最精微的探针,不带丝毫情绪与目的,拂过鹰巢的每一个角落,拂过每一个守山人的气息。
乌木罕的气血在缓慢恢复,气息中多了一分沉稳与坚毅。阿木尔、哈森等人,在警戒中带着紧张与期待。其他人,或已安睡,或在值夜,心思各异,但总体都笼罩在一种对他归来的安心与对未来的隐忧之中。
这些,都是正常的情绪波动,如同湖面上的微风涟漪。
然而,当他的意识,如同流水般,不着痕迹地拂过程老喜所在的那间木屋时,却“感”
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与周围环境、与程老喜白日所展现的那种“老猎人”
气息,略有不同的——“滞涩”
与“伪装”
感。
仿佛在那看似憨厚、粗砺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层更加紧密、更加刻意的“壳”
,这“壳”
并非恶意,也非邪能,而是一种长久的、深入骨髓的习惯性的——“隐藏”
与“观察”
。
程老喜并未入睡。他坐在床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柄乌黑的短,目光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复杂,有震撼,有思索,有追忆,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挣扎与犹豫。
他的气息,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更加纯粹的、与赫东自身那“混沌”
之力中所蕴含的、源自鹰神与守山人传承的“守护”
、“厚重”
基调,既有相似、又明显偏向“野性”
、“锐利”
、“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