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镜棺悬浮空中,灰光流转,散出亘古苍茫、包容一切又镇压一切的气息。赫东那平静淡漠、似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如最终审判的宣告。
深渊之上,那颗由九婴九道残魂强行融合、极不稳定,却散出恐怖湮灭意志的混沌魔,似被这突如其来、更强大更完整的威胁彻底激怒,或是触及灵魂深处最本源的恐惧。它不再出混乱咆哮,陷入一种诡异死寂的沉默。那两个不断旋转的暗红旋涡,死死盯住悬浮的混沌镜棺,其中蕴含的毁灭与怨毒,凝练到了极致。
“镜……棺……新……魂……吞……”
一个更混乱破碎,却带着穷途末路、歇斯底里疯狂的意念,从混沌魔中迸。下一瞬,它那颗介于虚实之间、不断扭曲变形的庞大头颅,猛地向前一探!不再喷吐能量,而是整个头颅化作一道纯粹由湮灭规则构成、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存在痕迹的毁灭洪流,如扑向猎物的远古凶兽,朝着混沌镜棺轰然撞去!
它要孤注一掷,以自身这强行凝聚、随时可能崩解的存在为武器,与这新生的、令它感到致命威胁的镜棺,进行最本源、规则层面的碰撞与湮灭!要么撕碎镜棺、吞噬镜魂、补全自身、挣脱束缚;要么同归于尽,将这片天地彻底拖入虚无!
面对这摒弃一切花哨、回归最原始最纯粹毁灭本质的撞击,混沌镜棺依旧静静悬浮,棺盖中心的混沌灰漩缓缓旋转,似在计算、解析、等待。
就在那漆黑湮灭洪流即将触及镜棺表面灰色光晕,其蕴含的恐怖抹除之力已让周遭空间无声碎裂、化为绝对虚无的刹那——
镜棺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防御。
而是棺盖之上,那面小小的混沌灰漩骤然光芒大放!灰漩转猛地飙升,化作一个深不见底、仿佛能容纳宇宙星河的混沌漩涡!与此同时,整个镜棺棺身,那些古老符文与新生混沌纹路交织的图案,也齐齐亮起,散出与灰漩同源、却更浩瀚深邃的灰色光芒。
“镜纳万有,混沌——归墟。”
赫东那平静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似在阐述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话音落下,混沌镜棺竟主动迎着撞来的湮灭洪流,向前轻轻一“迎”
。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的疯狂对耗。
那足以湮灭一方小世界的漆黑毁灭洪流,接触到镜棺棺身、尤其是棺盖中心混沌漩涡的瞬间,便如百川归海、冰雪遇骄阳,被那深邃的混沌漩涡,以一种平静却无可抗拒的绝对力量,瞬间吞了进去!
是的,吞了进去!不是抵挡,不是化解,而是如无底洞般,将那代表湮灭的漆黑洪流,连同其中蕴含的混乱魔意志,尽数吸纳、包容,吞入镜棺内部那片新生的、由混沌之力构成、仿佛无边无际的镜棺空间之中!
“嗷——!!!”
混沌魔那混乱疯狂的意念,出最后一声充满惊骇、不甘,又似一丝解脱的嘶鸣,随即彻底消失在混沌漩涡中,再无踪迹。
漆黑的湮灭洪流,也瞬间消散无踪。
原地,只剩静静悬浮的混沌镜棺,以及棺盖上缓缓恢复平静转的混沌灰漩。镜棺表面的灰色光芒,似因吞下这记恐怖攻击,愈温润凝实,甚至隐约有一丝极微弱、暗红色、属湮灭属性的道韵流光,在混沌纹路中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浩瀚的灰色混沌包裹、转化、吸收。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彻底的死寂。
那令人窒息、仿佛能抹杀灵魂的恐怖湮灭威压,消失了。深渊中,再无九婴残魂那令人烦躁、满是恶意的咆哮与虚影。唯有地宫边缘不断崩塌的碎石声响,以及远处乌木罕和关舒娴压抑的、劫后余生的粗重呼吸。
结……结束了?那恐怖得让他们走投无路的混沌魔,就这么……被镜棺吞掉了?
乌木罕与关舒娴互相搀扶着艰难站起,望着那口散出苍茫神秘、令人敬畏气息的混沌镜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与担忧。
赫东呢?他在镜棺里怎么样了?那平静淡漠、似失去所有情感的声音,还是他吗?他成功归位、镇压九婴,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似是回应他们的疑问,混沌镜棺棺盖之上,混沌灰漩中心,那点金红与银白交织的薪火镜意,微微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虚幻模糊、似由灰色光晕凝聚而成的身影,缓缓从镜棺中浮现,立于棺盖之上。
正是赫东。
或许,已不能完全称之为赫东。他的身形介于虚实之间,通体流转混沌灰色光芒,面容依旧年轻,却笼罩着一层亘古沧桑与平静,眼神深邃如藏星云生灭,再无往日少年的锐气与情绪波动。眉心混沌灰漩缓缓旋转,与身下镜棺融为一体。唯有那点薪火镜意的光芒,仍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赫东的温暖与坚定。
他望着下方互相搀扶、伤痕累累、眼中满是关切与忧色的乌木罕和关舒娴,平静无波的脸上,极细微地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