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成功了。
那股锁定他、几乎将他吞噬的九婴核心恶念,被这股不惜代价的逆冲之力,暂时狠狠地“撞”
了回去,重新被压制回了冰棺下的黑暗深渊。冰棺的光幕剧烈闪烁,似乎也受到了冲击,但终究稳住了,将那股暴怒的恶念重新封住。
上方青铜柱空间的异动,也随之平息。但代价是惨重的,赫东能感觉到,维持七星石棺运转的某种“根基”
,因为刚才的透支和逆转,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这里的封印力量,恐怕又衰弱了一大截,支撑不了多久了。
石室中,狂暴的光柱缓缓平息。七口石棺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甚至有两口石棺(对应“天璇”
和“摇光”
位)表面的符文,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白玉腰牌“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鹰眼处的猩红也微弱如风中残烛。
赫东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嗡鸣,身体像被拆散重组了无数次,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但他还活着,意识虽然昏沉,却奇迹般地没有彻底崩溃,传承龟甲和定神草的力量,在最后关头护住了他一丝本源不灭。
“必须……离开……”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玉衡”
位那个开启的通道口。关姐和老程进去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刚才似乎听到了关姐的惊呼?还有那种奇怪的金属摩擦声……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牵动内伤,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咙。
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真的完了……
他强撑着,一点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通道口爬去。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每挪动一寸,都像拖着千斤重担。意识在不断下沉,黑暗再次从视野边缘蔓延上来。
就在他爬到通道口,半个身子探进去,几乎要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
“唰!”
下方通道深处,那种幽暗的金属丝线,猛地探出,瞬间缠绕住了他的脚踝!
冰冷、滑腻、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赫东最后的意识,只来得及“看到”
丝线顶端那花瓣般张开、布满倒刺的狰狞口器,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寒光,然后,无边的黑暗便彻底吞噬了他。
通道下方,关舒娴和程老喜所在之处。
那滴从关舒娴伤口滴落的黑血,在即将被金属丝线“口器”
捕捉到的瞬间——
上方,赫东逆转七星之力、与九婴恶念对撞产生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风暴,顺着通道席卷而下!
这股波动虽然经过层层岩壁削弱,但其中蕴含的暴烈气息和萨满之力的余韵,还是让那些冰冷的金属丝线出现了明显的、如同受惊般的震颤。它们猛地收缩回去,放弃了那滴血珠,也暂时放过了近在咫尺的关舒娴和程老喜,如同潮水般迅退向下方更深处的黑暗,连同那些残余的、躁动不安的食尸蛊虫,也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窸窸窣窣地退回了骨骼墙壁的孔洞之中。
通道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关舒娴粗重的喘息,程老喜劫后余生的啜泣,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甜腻血腥味。
“走……往上……”
关舒娴脸色惨白,嘴唇紫,蛊毒正在侵蚀她的身体,但她强撑着,示意程老喜往上爬。她担心赫东,刚才那股恐怖的波动,源头绝对在上面,赫东恐怕凶多吉少。
程老喜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关舒娴咬着牙跟在后面,每动一下,被蛊虫咬伤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和麻痹。
就在他们艰难地向上攀爬了不到十米,距离石室入口还有一段距离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从他们头顶的通道传来。
紧接着,一个人影,顺着陡峭的通道,翻滚着跌落下来,正好撞在关舒娴身上。
是赫东!
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面色金纸,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黑红色的血沫,双眼紧闭,已然昏迷。而他的脚踝上,赫然缠绕着几缕断裂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丝线!丝线另一端,隐没在他下方的黑暗通道中,似乎是被强行扯断的。
“赫东!”
关舒娴接住他,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她心头一沉,急忙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还活着!但伤势重得吓人。
“快!带他上去!回石室!”
关舒娴当机立断,用尽力气,和程老喜一起,托着昏迷的赫东,拼命向石室方向爬去。
在他们下方,那幽深的、布满了骨骼和虫巢的通道深处,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一点微弱的、冰蓝色的幽光,缓缓亮起。
那光芒,来自一双眼睛。
冰冷,漠然,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是静静地“注视”
着上方三人艰难攀爬的背影,以及……赫东脚踝上那几缕断裂的、正缓缓失去光泽的金属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