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东点头,率先踏上石阶。王瞎子紧随其后,程三喜犹豫片刻也跟了上来。石阶陡峭向下,空气瞬间变得阴冷潮湿,带着浓厚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火折子的光芒只能照亮几步距离,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蠕动。才下行十余步,赫东突然停下。“怎么了?”
程三喜紧张地问。赫东侧耳倾听:“下面有声音。”
三人屏息凝神。起初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但渐渐地,一种低沉的嗡鸣从深处传来,与地底的震动频率一致。王瞎子脸色更加难看:“是镇魂鼓…自主鸣响…只有在极危时刻才会这样…”
赫东感到脊椎的回应愈发强烈,几乎要脱离他的控制。他强迫自己继续向下,每一步都感觉离地心更近,离那个唤醒地脉震动的源头更近。通道逐渐开阔,前方隐约可见微弱光芒。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幽蓝的冷光,映出粗糙的石壁和几具散落的白骨。程三喜倒吸冷气:“这、这是什么地方?”
“曾经的祭祀场所。”
王瞎子声音干涩,“也是…处决地。”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冷。幽蓝光芒来自壁上镶嵌的某种矿石,星星点点如同夜空。通道两侧开始出现简陋的壁龛,里面摆放着早已腐朽的器物和更多白骨。赫东突然捂住额头,一阵眩晕袭来。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惨叫的人群,挥舞的屠刀,还有跳着神秘舞蹈的萨满…“东子?”
程三喜扶住他。“我看到了…”
赫东喘息着,“当年的情景…”
王瞎子凝重地点头:“地脉震动唤醒的不只是怨气,还有记忆。你是萨满传人,感受更强烈。”
前方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幽蓝光芒在这里最为明亮,映出骇人景象——无数骸骨堆积如山,几乎填满半个洞穴。最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放着一面巨大的鼓,正是它在自主震动,发出低沉嗡鸣。“万人坑…”
程三喜声音发抖。赫东脊椎几乎灼痛,他不由自主地向那面鼓走去。每靠近一步,就有更多记忆碎片涌入脑海——那位跳神至死的萨满,那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封印仪式…王瞎子突然拉住他:“小心!阵法可能已经不稳定了!”
就在这时,整个洞穴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顶上有碎石落下,砸在骨堆中发出脆响。那面镇魂鼓的嗡鸣变得尖锐,鼓面上浮现出与赫东萨满鼓相似的裂纹。赫东感到脊椎的力量几乎要破体而出,与鼓声产生强烈共鸣。他挣脱王瞎子的手,继续向前。“东子!别过去!”
程三喜喊道。赫东已经听不见同伴的呼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面鼓吸引,仿佛那是他遗失已久的一部分。随着他靠近,鼓声越来越响,整个洞穴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在离石台只有几步远时,赫东终于看清鼓面上刻着的图案——与伊藤健公文包上的符号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复杂古老。地脉的颤动在这里达到顶峰,赫东站立不稳,单膝跪地。他的手无意中按在地面上,瞬间,整个地脉网络清晰地呈现在他感知中——如同巨大的树根遍布地下,而此刻,这些“树根”
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激活。那股力量来自…赫东猛地抬头,望向洞穴另一侧的黑暗通道。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脉异动,是人为的!有人在deliberately刺激地脉!王瞎子和程三喜赶到他身边。“必须稳住地脉!”
王瞎子喊道,“否则万人坑怨气全面爆发,整个地区都会遭殃!”
“怎么做?”
赫东问,声音因能量冲击而嘶哑。王瞎子看向那面镇魂鼓:“击鼓!以萨满之力平息地脉!但你现在还没完全掌握力量,太危险了!”
赫东已经站起来,向石台走去。脊椎的灼热感与鼓声共振,仿佛在催促他完成某种使命。他伸手触碰鼓面。刹那间,无数影像涌入脑海——祖父跳神的最后时刻,七窍流血的惨状;更久远之前,那位以生命为代价封印此地的老萨满;还有伊藤健那张带着狂热表情的脸…赫东猛地收回手,冷汗涔涔。“怎么了?”
程三喜问。赫东喘息着:“这鼓…不仅是镇魂之物…也是钥匙。伊藤健要找的不是普通萨满圣物,而是能控制地脉的钥匙!”
洞穴再次剧烈震动,更多石块从顶上落下。镇魂鼓发出的光芒忽明忽暗,鼓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王瞎子脸色惨白:“他想用盗宝团做诱饵引开我们,自己却在别处激活地脉!一旦地脉完全苏醒,他就能用那面鼓控制整个地区的能量!”
赫东再次将手放在鼓上,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他感受到地脉如同愤怒的巨蟒在地下翻滚,而伊藤健的力量正如一根毒针,不断刺激着它。“我能感觉到他。”
赫东闭眼集中精神,“西北方向,不远。”
程三喜慌乱地看向那个方向:“那我们怎么办?”
赫东没有立即回答。他感受着脊椎与鼓的连接,感受着地脉的狂乱搏动。一种明悟渐渐浮现——祖父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这场漫长博弈的一部分。从他继承萨满衣钵那一刻起,就已经卷入这个跨越数十年的旋涡。地脉又是一次剧烈颤动,这次伴随着某种撕裂声,仿佛大地本身正在哀嚎。赫东睁开眼,目光坚定:“他想要控制地脉,就必须通过这面鼓。只要我们守住这里,他就无法得逞。”
“但地脉已经失控!”
王瞎子喊道,“不击鼓平息,不用等到伊藤健得手,怨气就会爆发!”
赫东再次将双手放在鼓上,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决心。“程三喜,银针。”
他命令道,“封住我的气门,防止能量反冲。”
程三喜愣住:“那样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
赫东打断他,“照做!”
程三喜犹豫地看向王瞎子,老萨满沉重地点头。程三喜这才从包里掏出银针袋。赫东褪去上衣,露出后背。程三喜手有些发抖,但还是准确地将三根银针刺入赫东背部的特定穴位。赫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银针带来的微妙阻滞感,这能防止能量过度冲击他的内脏。然后他举起双手,准备击打那面自主鸣响的镇魂鼓。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落下之际,洞穴西北角的黑暗突然被一道强光撕裂。一个身影站在新出现的洞口,西装革履,手上戴着皮质手套。伊藤健微笑着鼓掌:“精彩的推理,赫先生。可惜,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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