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被这一声震耳的喝问震得神魂微微晃,僵在舰尾的罡风里,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半个月航行,沐星河几乎每日都会抽出两个小时,专门指点苏醒打磨周身隐窍。
甚至亲自上手,以自己的无上法力为基,帮苏醒寻找定位隐窍。
并且指导苏醒《小周天炼星剑典》的内力流转法门,一遍遍陪着他引动炼星剑气试招。
可苏醒每一次催动剑气,沐星河都现他的剑气攻击威力与其职业位阶不符。
几番观察揣摩,沐星河心中已然笃定,自家徒儿被困在了极难破除的认知障里。
寻常修士修习带“剑”
字的功法,都会顺理成章将凝练的内劲剑气视作剑之本体。
可自己这徒儿心思缜密,凡事总爱刨根究底、拆分逻辑,潜意识里硬生生割裂了剑气与剑的本源联系。
在其固有的认知中,唯有金属铸就的实体兵刃才算作剑,气血化作的无形劲流,终究只是能量余波,算不得真正的剑。
《小周天炼星剑典》全文本来就带有一个剑字,寻常修士将剑气归纳为剑,应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是苏醒内心似乎并没有把内力剑气当成‘剑’,这就有点麻烦了。
他自己都不认为是‘剑’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吃到职业规则里那些关于剑的技能加成。
沐星河没有当面指出来,此事绝非外力三言两语便能点破,根扎在苏醒的潜意识深处。
旁人强行说教只会徒增抵触,唯有借外物具象的道理,让他自行通透、从心底认可其理,方能破除桎梏。
是以今日特意带苏醒来到舰尾,指着这艘外观上看是星域母舰的逍遥渡天剑,以舰喻道,借器物表象与事物本象的关系,敲碎他心中固有的偏见。
待苏醒怔愣良久,低头盯着掌心刚刚凝出一缕淡银色炼星剑气,眼神反复犹疑,沐星河放缓了严厉的语气,声音平稳却字字戳心:
“法相真君展露法相之时,身高万丈,手持一把万米长的巨舰,难道不合理吗?”
“这艘巨舰在大地之母的职业技能加持下,动能增加十倍百倍不可以吗?”
沐星河抬手指向八道焰流环绕的巨型金属剑柄,再抬眼望向横贯长空十公里的舰身,话音渐渐厚重,带着剑修独有的磅礴意气:
“我辈剑修,从来不拘泥于凡铁兵刃。一草一木可为剑,一叶一花可为剑,山间顽石、海底冰棱,世间万般物象,只要承载杀伐剑道,便可称剑。”
“眼前这艘横跨云海的星域母舰,外层合金、推进引擎皆是外表皮囊,褪去外壳便是真君随身法剑,天地巨物尚且能化剑持之,你又为何死死困住自己?”
他往前踏出一步,罡风卷动衣袂,目光牢牢锁住苏醒,声声诘问不再暴躁,却更有振聋聩之力:
“万物皆可入剑,天地无物不能为锋。那草木枝叶无金属之质,能凝斩劲,便是草木之剑;虚空气流无实体形,能聚锋锐,便是虚空之剑。”
“你苦修《小周天炼星剑典》,以自身三百六十五主窍、百零八隐窍淬炼而出的炼星内力,本就是纯粹剑道本源所化,凝聚成型自有锋脊、有穿刺斩伐之能。”
“连十里星域母舰都能化作一剑,你手中这一缕依托自身道基而生的剑气,凭什么不算剑?”
苏醒掌心那缕银芒微微震颤,脑海里长久束缚自己的通识轰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