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见此,心中大惊,因为他也动不了了。
应该说,他眼前能看到的一切,尽数静止。
前方甬道汹涌奔袭的虫潮僵在原地,张牙舞爪的虫躯、震颤的虫翼、外露的毒颚全部定格,连绵不绝的虫啸骤然掐断,再无半分声息。
前排浑身浴血的盾卫,手臂震颤、沉盾微抬的动作卡在半空,气血流动、呼吸吐纳尽数停滞;
中排近战修士紧握兵刃、蓄势待的姿态凝固,衣袍翻飞的弧度、身上飘落的血沫全然静止。
高台之上的法系与远程修士,掌心蓄势未的灵力光斑悬停不落,紧绷的弓弦、破空的暗器尽数定格虚空;
就连中央修复池内流转的淡青荧光,荡漾的池水、氤氲的灵气,也彻底归于死寂。
风声止、血气凝、万物静。
整座地底荧光溶洞,宛若被按下永恒暂停的画卷,凡尘厮杀、蝼蚁纷争,尽数封存在方寸时空之中。
“不错,不错。”
温和悠远的声音随之漫开,清越如玉石相击,淡然却不容置疑,覆满整片溶洞。
“这瞬间搏杀、藏拙诱敌、瞬杀六阶,着实精彩。苏醒,你很不错。”
一道身影,自战阵之前,自虚无中缓步踏空而出。
他身着一袭极简暗红锦袍,衣身暗绣细密金丝云纹,流光内敛、沉浮不定,不张扬、不浮夸,却自带一种尊贵道韵。
金丝顺着衣料纹路浅浅游走,在死寂无光的溶洞里,泛着极淡、极细碎的暖金微光,衬得那一身红衣愈明艳夺目,不染半分地底血腥浊气。
黑随意束起,仅用一枚简约玉扣固定,面容清俊温润,眉眼平和淡然,看上去年岁轻轻,唯独一双眼眸深邃浩瀚,阅尽世间起落浮沉。
明明就站在咫尺之间,却给人一种远在九天之外、可望而不可即的缥缈距离感。
总之一句话,逼都被他装完了。
此人踏空伫立,一身无形立场压覆全场,俯瞰着动弹不得的苏醒,眸底带着几分欣赏,又藏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苏醒僵在原地,身躯寸寸难移,唯有眼珠可微微转动。
他本是侧身立在战阵之中,姿态别扭僵硬,只能斜着目光看向虚空现身的陆沉渊。
看着对方那一身从容然、尽数拿捏全场的姿态,苏醒心底暗叹,这下算是彻底玩脱了。
苏醒没有想到,自己的影子居然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到来,望气符显然没有挥作用。
不过,此人的目光全在自己身上,说明他也没有现影子,也许可以试着翻盘一下……
就在苏醒心神微沉、以为今日难逃之际,一道温润洒脱、却自带锋锐底气的嗓音,骤然凭空响起。
语气轻缓,却自带护短的强势,稳稳压住了陆沉渊方才的话音。
“他当然很不错,我的弟子自然是极好的。”
声落一瞬,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搭在了苏醒的肩头。
刹那间,笼罩在苏醒周身、锁死他肉身与神魂的力量,如同冰雪逢春、遇阳消融。
原本僵硬沉重的身躯骤然松弛,凝滞的灵力重新流转,呼吸、气血、感知尽数回归常态。
苏醒浑身一轻,彻底挣脱了这片定格天地的桎梏。
他下意识抬眸侧身,只见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自他身旁虚无之中缓步踏出,稳稳横挡在他与陆沉渊之间。
来人一袭月白长衫,衣袂临风轻扬,眉眼洒脱疏朗,自带一分不在乎的气度,正是沐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