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天才那时才十五岁,就扛起了回春堂。这些年,不容易啊。”
穗禾默默听着。她从杨母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拼凑出这个家庭的过往:杨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良医,杨母温柔贤惠,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五年前杨父进山采药,不幸失足坠崖,留下孤儿寡母。杨天才子承父业,撑起了这个家和医馆。
“好在天才争气。”
杨母抹了抹眼角,又笑起来,“医术学得扎实,待人又真诚,这几年回春堂的生意比他爹在时还好。就是……”
她看了看穗禾,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穗禾问。
“就是这孩子的婚事,一直没着落。”
杨母叹了口气,“镇上的姑娘倒是有不少看上他的,但他总说不急。我啊,就盼着他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穗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堂那个忙碌的身影。
作为任务者,她本不该对这些凡人的命运投入太多关注。但不知为何,听到杨母这番话,她心中竟泛起一丝涟漪。
情劫……会是应在这个人身上吗?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不管是不是,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好好体验这段人间生活,完成试炼。
“伯母,这些药材都摊好了。”
她转移话题,“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杨母回过神来:“哦,对了,地窖里还有些去年的陈皮,该拿出来翻晒了。走,伯母带你去。”
两人往后院走去。
前堂,杨天才正在给一个老妇人诊脉。他神情专注,指尖搭在对方腕上,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开方时,他斟酌着每一味药的用量,写下的字迹端正清晰。
老妇人拿着方子去柜台抓药,阿青利落地称量、包好,仔细交代煎服方法。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生活的踏实感。
穗禾跟着杨母下到地窖,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药材。陈皮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混合着泥土和岁月的气息。
她帮着将一筐筐陈皮搬出地窖,摊在院中的竹匾上。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偶尔抬头,能看见前堂里杨天才的身影。他时而低头写方,时而起身取药,时而温和地叮嘱病人。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真实。
穗禾忽然想起前世或者说作为鸟族公主穗禾的那一世。那时的她,眼里只有天宫的繁华,只有旭凤的光芒,何曾注意过这般平凡而温暖的人间景象?
或许,这就是试炼的意义?让她这个看遍诸天爱恨的任务者,重新学会欣赏最简单的美好?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此刻站在这个小小院子里,晒着陈皮,闻着药香,看着前堂忙碌的人影,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而这场名为“人间”
的试炼,还在继续。
远处传来镇上的钟声,悠长绵远。新的一天,就这样在柴米油盐、药香脉案中,缓缓铺展开来
第8章香蜜穗禾8
深秋的早晨,回春堂如往常一样准时开张。
杨天才换上那身洗得白的青布长衫,坐在诊桌前,整理着笔墨纸砚。药童小桐已经将药柜擦拭干净,正在门口洒扫,扬起细细的尘烟在晨光中飞舞。
穗禾和杨母在后院晾晒昨日新采的草药。这些日子,穗禾已经完全熟悉了医馆的日常早起做饭,帮着晾药,偶尔在前堂帮着抓药记账。她手脚麻利,又识文断字,很快就成了杨母的得力帮手。
“柴胡要摊薄些,太厚了里面晒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