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平静地陈述初到河南时看到的惨状,灾民卖儿鬻女的绝望,徐元文等官员的贪腐,开仓放粮时的混乱,以工代赈的艰难,还有……那些最终被救回来的生命。
他说得很细。说到一个母亲为了半袋米卖掉女儿时,嘎鲁玳的眼圈红了;说到几个孩子为了一口粥打架时,弘景握紧了拳头;说到徐元文将赈灾粮高价卖给米商时,弘瑞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阿玛,”
嘎鲁玳小声问,“那个被卖掉的小妹妹……后来找到了吗?”
十四沉默片刻,摇摇头:“人牙子转了几手,不知卖到哪里去了。衙门在查,但……希望不大。”
小姑娘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好可怜……”
“所以,”
十四看着三个孩子,声音郑重,“你们要知道,你们现在拥有的温暖的屋子,可口的饭菜,父母的疼爱,读书识字的机会对很多人来说,是奢求。”
弘景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的半碗饭,忽然觉得脸上烫。他想起自己昨天还因为吴大厨做的菜不合口味脾气,现在想来,简直……
弘瑞忽然问:“阿玛,那些贪官,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缺吃不缺穿,为什么还要贪灾民的救命粮?”
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
十四看着小儿子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想了想,才缓缓道:“因为欲望。人的欲望就像无底洞,有了十两想百两,有了百两想千两。贪官们最初或许也只是想过得更好些,可慢慢就收不住手了。他们眼里只有银钱,看不见人命,更看不见良心。”
“那他们不怕遭报应吗?”
弘瑞追问。
“怕,也不怕。”
十四苦笑,“怕的是东窗事,不怕的是……他们总觉得自己能瞒天过海。徐元文临刑前,还在喊‘八爷会救我’。你看,到死都不醒悟。”
若曦轻轻握住十四的手。她知道,这些话对孩子来说太沉重,可她也知道,孩子们该懂这些。生在皇家,长在权贵之家,若不懂人心险恶,不懂民间疾苦,将来……会吃大亏。
“阿玛,”
弘景抬起头,眼神坚定,“儿子以后要做个好官,绝不像那些人一样!”
“女儿也要!”
嘎鲁玳擦干眼泪,“女儿要帮那些可怜的人!”
弘瑞没说话,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十四看懂了那是一种沉淀过的决心。
他伸手,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好,阿玛相信你们。”
夜渐深了。暖锅里的炭火渐渐熄灭,菜也凉了。可花厅里的温暖,却一直萦绕不散。
若曦让孩子们去歇息。三个孩子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阿玛明天还给我们讲故事吗?”
嘎鲁玳问。
“讲。”
十四承诺。
孩子们这才放心离去。
花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相依。
若曦为十四续了热茶,轻声问:“爷这次……受了不少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