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灾民卖儿鬻女时,康熙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到徐元文将赈灾粮高价出售时,康熙的手指在御案上重重叩了一下;说到八阿哥暗中催款时,康熙闭上了眼,许久没说话。
等十四说完,殿内又是一片寂静。
烛火跳动,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你让商人募捐五十万两,”
康熙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他们肯?”
“儿臣许了匾额和荫监资格。”
十四如实回答,“商贾重利,但也重名。能得朝廷嘉奖,能荫及子孙,他们愿意出钱。”
康熙点点头:“这法子好。既解了燃眉之急,又给了他们体面。”
他顿了顿,“不过,朝中有人说你擅权,说你不合规矩,你知道吗?”
“儿臣知道。”
十四的声音很平静,“儿臣离京前,皇阿玛给儿臣‘先斩后奏’之权。儿臣所做一切,皆在权限之内。至于合不合规矩……”
他抬起头,看着康熙:“皇阿玛,儿臣在河南,亲眼看着百姓饿死。若按规矩,等三司会审,等朝廷决议,等公文往返,那些人早饿死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儿臣以为,为官者当知权变,当以民为本。”
这番话,他说得坦然,眼神清澈,没有半分闪烁。
康熙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儿子,他从小看着长大。聪明,勇武,也有些傲气。从前总觉得他年少气盛,还需磨练。可这一趟河南之行,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果决,担当,还有那份难得的仁心。
“你说得对。”
康熙缓缓道,“为官者当以民为本。那些死守规矩、不顾百姓死活的,才是真正的尸位素餐。”
他站起身,走到十四面前,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这个动作很轻,却让十四心头一颤皇阿玛很少这样对他。
“你瘦了。”
康熙的声音温和了些,“这一趟不容易。朕知道。”
只这一句,十四忽然觉得鼻子酸。两个月的辛苦,两个月的压力,两个月的殚精竭虑,在这一刻,都值了。
“儿臣……不辛苦。”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还说不辛苦?”
康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慈爱,有欣慰,“瞧瞧你这模样,你额娘见了,该心疼了。”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诏纸上写了几行字,用了印。
“梁九功。”
“奴才在。”
“传旨:恂郡王胤河南赈灾有功,赐黄金万两,明珠一斛,御马十匹。另入户部总理事务。”
十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