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说一条,他的声音就高一分。说到最后,几乎是厉声疾呼:“皇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人人皆如恂郡王这般,擅自行事,我大清法度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殿中一片死寂。
郭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句句在理。许多官员暗暗点头是啊,再怎么说,程序不能乱。十四爷这次,确实做得过了。
康熙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殿中清晰可闻,敲在每个人心上。
“还有谁要奏?”
他缓缓开口。
这一问,像是打开了闸门。
“臣附议!”
户部右侍郎张廷枢出列,“恂郡王年轻气盛,行事鲁莽。虽是为灾民着想,可法度不可废!请皇上明察!”
“臣也附议!”
工部尚书王顼龄躬身道,“河南官员或有不是,亦当按律处置。恂郡王此举,恐开恶劣先例,今后各地督抚效仿,朝廷如何统御?”
“臣以为……”
“臣觉得……”
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的有七八位大臣,品级都不低。有御史台的,有六部的,甚至还有两位内阁学士。言辞或激烈或委婉,中心意思都一样:十四爷错了,该罚。
皇子队列里,四阿哥胤眉头紧锁,手中捻动的佛珠停了。八阿哥胤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可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九阿哥胤和十阿哥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不安老十四这次,怕是要栽。
康熙静静听着,等最后一位大臣说完,才缓缓开口:“都说完了?”
没人敢应声。
“既然都说完了,”
康熙抬了抬手,“李德全,把东西拿上来。”
李德全躬身应诺,转身从御案旁捧起一只紫檀木匣。匣子很沉,他双手捧着都有些吃力。走到殿中,将匣子放在早就备好的小几上,打开。
里面是厚厚几摞账册、信件、口供。
“你们都看看吧。”
康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慌,“看看朕的好臣子,在河南都做了些什么。”
李德全取出最上面一本账册,先递给郭。
郭接过,翻开。只看了一页,脸色就变了。翻到第二页,手开始抖。看到第三页那上面记录着徐元文卖给米商的粮食数量和价格他猛地合上册子,像是被烫了手。
“这……这是……”
“接着看。”
康熙淡淡道。
账册在众臣手中传递。每个接过的人,看后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先是震惊,继而愤怒,最后是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