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简亲王之孙永,行为不端,奢靡无度,着削去贝勒爵位,闭门思过三年。简亲王雅布教孙无方,着降为郡王,罚俸两年。”
旨意很快拟好,用了玉玺。李德全捧着圣旨退下时,心中暗暗咂舌皇上这是动真格的了。
康熙看向还跪着的十四:“起来吧。这道旨意下去,该还钱的,自然会还。至于那些实在困难的……你自己看着办。”
“儿臣遵旨。”
十四起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简亲王被降爵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京城。
一时间,宗室震动,朝野哗然。
谁都没想到,皇上真的惩处一位老亲王。更没想到,十四爷这趟差事,是动真格的。
当天晚上,就有人主动上门还钱了。
第一个来的是安郡王马尔浑。这位郡王亲自登门,还了三万两银子,一分不少。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可话却说得很漂亮:“十四爷为国操劳,本王自然要支持。”
接着是裕亲王保泰、庄亲王博果铎……一个个亲王、郡王,或亲自来,或派子侄来,陆陆续续还了欠款,其他人也在变卖家产中。
对于那些确实困难的,十四按若曦的建议,允许他们“分期付款”
写个还款文书,分两到三年还清。这些人感恩戴德,都说十四爷“体恤下情”
。
短短五日,十四就收回了五百多万两银子。加上之前从兄弟们那里要来的,已经过了六百万两。
第六日,十四将三十万两赈灾银装箱上船,亲自押送前往河南。出前,他进宫复命。
康熙看着账册上清清楚楚的记录,点了点头:“办得不错。”
只说了这四个字,可十四知道,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从乾清宫出来,天已黄昏。夕阳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飞檐上的脊兽在光影中沉默矗立,见证着这座皇宫里无数起落沉浮。
十四站在宫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这场考验,他算是闯过了第一关。可他知道,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18o章马尔泰若曦18o
黄河水退后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疮痍。
十四带着押运银两的队伍进入河南境内时,已是十月中旬。本该是快要秋收的季节,可放眼望去,田地龟裂,庄稼枯死,偶尔可见几株歪倒的玉米秆,叶子焦黄,在秋风中瑟瑟抖。
官道两旁,景象更触目惊心。
坍塌的房屋像被巨兽踩过的积木,碎砖烂瓦间散落着破败的家什缺了腿的桌椅、摔碎的陶罐、泡烂的被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混合着淤泥的腥臭、尸体腐败的甜腻,还有绝望的气息。
灾民们三三两两蜷缩在残垣断壁下,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孩子赤着脚,脚上满是溃烂的疮口。女人们眼神空洞,抱着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的婴儿。男人们或蹲或坐,望着天,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队伍行进得很慢。不是路难走,是眼前的一切让每个人都挪不动步子。
“爹!爹!不要卖我”
一声凄厉的哭喊突然从路边传来。
十四勒住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枯瘦如柴的中年男人,正死命拽着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胳膊,往一个穿着绸衫的人牙子手里塞。小女孩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脚上的破草鞋都踢掉了。
“妞妞乖,跟这位爷走,有饭吃……”
男人的声音干涩,眼神躲闪。
“我不!我不走!爹,我一天只吃一口,我不饿,真的不饿!”